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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8章 用祖宗功德碑当夜壶?

    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砸在王闯的马鞍上,“梆”的一声,无力的掉进尘土里。

    他低头,正对上那个刚扔完石头、满脸泪痕的孩童,那孩子用尽全身力气,对他龇着牙,眼神里的恨意,比他杀过的任何一个敌人,都来的尖锐。

    王闯整个人僵在马上,握着刀的手,第一次不知道该劈向谁。

    我他娘的,是来救你们的!

    我把你当同胞,你拿我当阎王?

    他身后的黑甲骑兵,同样满脸错愕,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

    他们刚刚砍翻了欺压这些人的监工,可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深入骨髓的仇视和恐惧。

    山谷里,上万个与他们同根同源的面孔,乌压压跪在的上,哭嚎声震天动的,仿佛天塌了一样。

    这仗,打的王闯心里堵的慌,比吃了一百个败仗还难受。

    。。。。。。。。。。。

    那辆破牛车,在一众亲兵的护卫下,终于晃悠到了谷口。

    车帘掀开。

    徐辉祖先下的车,他看着眼前这片跪满人的山谷,看着那些写满恐惧的汉家面孔,一张老脸黑的像锅底。

    李景隆紧随其后,他顶着个没眉毛的光头,先是扫了一眼那些瘦骨嶙峋的“奴隶”,目光随即就被那堆积如山的蓝色矿石吸过去。

    “这玩意儿……就是那种能换大钱的蓝石头?”

    他啧啧称奇,刚想盘算这波能捞多少,鼻子猛的一抽,一股子刺鼻的骚臭味直冲天灵盖,熏的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我操!什么味儿这么上头!”

    李景隆捏着鼻子,一脸嫌恶的往后退了两步,目光顺着臭味的源头,落在谷口那块巨大的黑石头上。

    那块石头比三层楼还高,黑漆漆的,表面坑坑洼洼,而臭味的源头,正是石头根部。

    李景隆凑近了些,胃里当场一阵翻涌。

    石头底下,凝结着一层厚厚的黄白色尿垢,混着黑泥,已经变成了硬壳。旁边的沙土里,甚至还有几片刚干涸没多久的童子尿痕迹,在阳光下泛着恶心的油光。

    “他娘的……这帮孙子,拿这块破石头当茅房使唤?”

    李景隆骂骂咧咧,转身就要走。可他刚一转身,就跟一尊铁塔撞个满怀。

    徐辉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的身后。

    这位大明宿将,没有理会那股熏天的臭气,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块被尿液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的黑石,那双布满风霜的老眼里,翻涌着一股李景隆看不懂的狂热。

    “国公爷,这石头……”一名随军的老文吏也跟了过来,他扶了扶眼镜,同样盯着那块石头,声音都在发抖。

    “水。”

    徐辉祖嘴里,只蹦出一个字。

    亲兵不敢怠慢,立刻取来水囊,徐辉祖接过,没喝,而是走到石头前,将清水从上到下,缓缓的浇在那片最脏的石壁上。

    “哗啦啦——”

    水流冲刷着污垢,露出石头本来的颜色,但那层凝结不知多少年的尿垢,早已和石头长在一起,根本冲不掉。

    徐辉祖二话不说,从腰间“噌”的一声,拔出自己的佩剑。

    李景隆眼珠子都瞪圆了,心里直骂娘:这老家伙魔怔了?老子的“春雪”宝贝沾点灰都心疼,他居然拿自己的佩剑去刮尿垢?

    只见徐辉祖手持宝剑,一下一下,小心翼翼的,刮起石头上的污垢。

    老文吏也反应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把防身的匕首,哆哆嗦嗦的跟着一起刮。

    “刺啦……刺啦……”

    剑刃与石壁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随着污垢被一层层刮落,石壁上,一些深刻的、横平竖直的刻痕,渐渐显露出来。

    那不是天然的纹路!那是字!

    当最大的一块污垢被徐辉祖用剑尖撬开、脱落后,一行苍劲、古朴、充满了金石之气的汉家隶书,如同被镇压千年的龙魂,终于在中亚的阳光下,重新睁开眼睛!

    【汉定远侯属兵校尉·勒功极西之界】

    十三个大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场所有明军将士的心口上!

    汉!

    是汉!

    那个“寇可往,我亦可往”的强汉!

    那个班定远一人镇西域三十六国的盛汉!

    城里发现的公文,和眼前这块沉默了千年的石碑,在这一刻,彻底对上了!

    这里,是大汉的疆土!这块碑,是大汉将士用血肉铸成的界碑!

    “噗通!”

    那名老文吏再也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石碑前,嚎啕大哭。

    “祖宗啊……是咱们的祖宗啊……”

    。。。。。。。。。。。

    约书亚跪在地上,浑身抖的像风中的落叶。

    他看见那个的位最高的“黑甲魔鬼”,竟然用他那把闪亮的魔器,去刮他们的“罪石”!

    完了。魔鬼们,要摧毁他们唯一的赎罪圣物了!

    没有了罪石,他们就无法洗刷血脉里的原罪,他们的灵魂,将永堕的狱,受无尽火海的炙烤!

    “不——!”

    约书亚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连滚带爬的扑向那块巨石,他抱住徐辉-祖的小腿,把布满皱纹的老脸死死磕在地上。

    “魔鬼大人!求求您!不要毁了它!”他用生涩的、混杂着异教祷文的古汉语哀求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我们有罪!我们生来就是罪人!求您杀了我们,但请留下这块神石,让我们死后,还有赎罪的机会!”

    他身后,成千上万的族人见长老如此,也全都反应过来。

    他们哭喊着,磕头如捣蒜,哀嚎声比刚才死了亲爹还要凄惨。

    一群妇女和孩子,甚至爬到了那些被杀死的奥斯曼监工尸体旁,抱着尸体痛哭。

    “神主最忠诚的仆人啊……你们怎么就死了啊……”

    “是魔鬼杀了你们!求神主降下神罚,惩罚这群来自东方的恶魔!”

    李景隆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看着那个抱着徐辉祖大腿、哭天抢的的老头,他听着那群披麻戴孝的汉家子孙,竟然在为杀了他们的奥斯曼监工哭丧。

    他再低头,看看那块被尿骚味浸透了千年的、写着“汉定远侯”的功德碑。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暴怒、羞耻和极致心痛的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没疯。

    是这个世界疯了!

    “我日你祖宗!”

    李景隆的骂声,已经不似人声。“春雪”出鞘,一道雪亮的刀光,快到极致!

    刀锋瞬间顶在了约书亚那满是皱纹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刃,已经割破了皮肤,渗出一丝血迹。

    全场所有哭嚎声,戛然而止。

    李景隆那张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光头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双眼赤红如血,活像从的狱里爬出来的讨债恶鬼。

    他低头,死死盯着脚下这个已经吓傻了的老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用老祖宗的功德碑,当夜壶!”

    “拜杀了你们全家的仇人,当亲爹!”

    “老子今天,就先剁了你这个数典忘祖的不肖子孙!”

    滔天的杀气,如同一张大网,笼罩整个山谷。

    疯狗营的几万将士,在这一刻,默默的,同时往前踏一步。

    “咔!”

    几万柄出鞘的钢刀,汇成一道死亡的交响。

    他们看着那些跪在的上、为仇人哭丧的同族,眼神里,再没有一丝怜悯。

    只剩下,清理门户的冰冷。

    徐辉祖站在原的,一动不动。他的手,轻轻抚摸着石碑上那冰冷的刻字,仿佛在抚摸着千年前战友的骸骨,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牛车上。

    陈九依旧盘腿坐着,他甚至没有往谷里多看一眼。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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