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妙妙反复掂量,心里清楚,诸葛明句句是实。
她本就不是安于平庸的主儿,骨子里有股子狠劲,也有把野心攥成拳头的胆气。
琢磨片刻,她抬眼盯住诸葛明,干脆利落地伸出手:“行,我答应。”
两人掌心相碰,一声轻响,合作就此落定。
之后的事,全由诸葛明操持:赵妙妙飞出国,照着莉莉的模样动刀整容;他还请来礼仪老师,手把手教她怎么端杯、怎么笑、怎么走路不带风——连呼吸节奏都练了三遍。
那阵子,孔天成公司正猛拓版图,项目一个接一个砸下来。
他天天连轴转,日子表面光鲜,内里却像一杯凉透的茶,看着还热,喝下去全是空荡荡的余味。
每晚拖着身子回公寓,他总在玄关站一会儿,仰头看墙上那张莉莉的照片。
说几句话,说烦心事,也说今天签了个什么单、楼下新开了家咖啡馆……
自打莉莉走后,介绍对象的电话没断过,还有人主动凑上来,连钱都肯倒贴。
可他提不起一点劲儿。心里那道坎,硬得硌脚,怎么也跨不过去。
或许,时间真能缝合一切。只是现在,还早。
几个月后某个傍晚,孔天成照例没回山顶那栋大宅,只住在公司旁的小公寓里。
连着下了几天雨,空气黏腻,心情也跟着发潮。他只想泡个热水澡,喝口温酒,一觉睡到天亮。
车子刚停进地下车库,还没熄火,“哐当”一声闷响,车尾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扭头——一辆粉嫩娇小的跑车斜插进来,前脸撞瘪了一块,正可怜巴巴地蹭在他车屁股上。
孔天成推门下车。
后保险杠多了几道浅痕,好在改装过,骨架硬,顶多补漆;对方就没那么幸运了,整个前杠歪斜翘起,像被谁狠狠咬了一口。
驾驶座上缩着个姑娘,肩膀直抖,脸色白得像纸。
他快步走过去,轻轻叩了叩车窗。
“您好,您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车窗缓缓降下。
一张惊惶的脸露了出来。
孔天成怔住,呼吸一滞——
那眉眼,那鼻梁,那微微抿着的嘴唇……
和莉莉,一模一样。
他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虚,连自己是不是站在地上都分不清了。
又眨了眨眼,再看——还是她。
活生生的,坐在车里,睫毛还在颤。
还是那姑娘先开口,声音发紧,带着哭腔:“对不起先生……我、我才拿驾照,油门……踩成了刹车……”
这声音,不对。不是莉莉。
“哦……没事,人没事就好。”
他听见自己说。
可话音刚落,三年前那个雨夜、救护车刺耳的鸣笛、白布下那只没来得及合上的手……全涌了上来。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一副壳,僵在原地。
女孩察觉到孔天成神色有异——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机灵,转瞬又化作茫然无措。她从副驾一侧快步下车,小跑着凑近,语气急切又带歉意:
“对不起先生,我马上安排人给您修车!都怪我,真的都怪我!您留个联系方式吧,我立刻让家里人跟您联系,一定把车修好,行吗?”
“没事,算了。”他声音压得很低,“你刚上路,以后多留点神……”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欲走。
孔天成心里清楚得很——方才只是瞥见一个酷似莉莉的侧影,心口猛地一撞,才失了分寸。
他早知道这姑娘不是莉莉。那一瞬的恍惚,不过是思念太深,突然被勾了出来,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他拎起车里的包,径直往楼里走。
女孩停好车,拔腿就追上来。
“您好先生!您怎么了?我真知错了,该赔肯定赔,绝不是想赖账!”
“赵小姐,算了。我不用你赔,你也挺不容易的。”
“谢谢您!我都不知道怎么谢才好……您那车得多贵啊,可我不能白占您便宜!让我修,我一定修得妥妥帖帖!”
“不用了。你回去吧,再见。”
他头也不回进了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前,他下意识抬眼——远处站着的那个身影,眉眼、身形、甚至微微仰头的角度,竟和莉莉如出一辙。
女孩还朝他挥手,又郑重地鞠了一躬。
孔天成心头一紧:自己真是魔怔了,差点就把她当成了莉莉。
大概,是太想她了吧。
回家甩下东西,他瘫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胸口发闷,脑子嗡嗡作响,像陷进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莉莉的名字天天盘踞在脑子里,一闲下来,心口就发紧、发空。所以他不敢停,把日子塞得密不透风——上班、加班、再加班,最好一刻也别松劲。
可刚才那个眼神,又和莉莉临终时的模样,在他脑海里来回闪、反复撞。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闭上眼。饭不想吃,事不想做,只想沉下去,哪怕睡死过去。
第二天睁眼,天刚蒙蒙亮,太阳穴突突地跳,身子却像被抽干了气,软得提不起半点力气。
要是昨天没遇见她,那些锁在箱底的事,或许还能继续埋着。
好不容易爬出来,如今又被硬生生拽了回去。
孔天成重重叹了一声,翻身坐起。
冰箱里食物齐整,他却毫无胃口。穿好衣服,决定去楼下早餐店买点热乎的,再绕着公园跑一圈——总得动一动,不能老闷在屋里。
他吃了碗豆浆油条,沿着林荫道慢跑起来,汗很快浸透后背。
擦着汗走到单元门口,却一眼看见她站在那儿,正低头摆弄手机。
“哎呀,是您啊先生!您也住这栋?”
“哦……对,昨天见过,我这记性差,一时没想起来。”
“真巧啊。”孔天成随口应道。
两人一并进了电梯。原来她就住楼上,刚搬来不久。
她话不少,一路轻快地聊:
“您好!我叫赵妙妙,新搬来的,以后请多关照!还有……真不好意思,您那车太贵重了,要不我还是赔钱吧?”
“不用。我走保险,他们负责修。你不是也有保险吗?”
“嗯……是这样。可您那车,保险公司怕是没法全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