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八角七分钱,全都在这儿了。其中六角分是铜子儿。】
【每次买东西,都是硬着头皮跟杂货店老板、菜贩子和肉店老板死乞白赖地讨价还价,才一分两分地省下来的。】
【德拉数了三遍,还是一块八角七分钱。可是明天就是圣诞节了。】
安静的书房里,只有键盘的“哒哒”声。
陆行舟靠在电竞椅上,目光专注,十指如飞。
万籁俱寂,他仿佛跨越了时空,回到了二十世纪初那个弥漫着工业浓烟与底层贫困的美国纽约。
小说篇幅很短,总共也就两千多字。
但却将德拉和吉姆这对贫贱夫妻的窘迫与深情,刻画得入木三分。
德拉有一头美丽的长发,那是她的骄傲。
吉姆有一块祖传的金表,那是他珍视的宝贝。
可是,他们太穷了。
穷到在圣诞节来临之际,连给对方买一件像样礼物的钱都凑不出来。
陆行舟敲击着键盘,写到了全书的第一个转折点。
【德拉狠下心,走进了理发店。】
【“给我剪掉,卖了它!”】
【二十美元。德拉用自己引以为傲的如瀑长发,换来了二十美元。】
【她像个欢快的小鹿,在街上奔跑,终于为吉姆的金表,买到了一条配得上它的白金表链。】
看到这里,读者或许会为德拉的牺牲感到惋惜,也会为她的纯真感到温暖。
但这,仅仅只是铺垫。
真正的反转,即将降临。
【晚上,吉姆下班回到了家。】
【当他推开门,看到短发的德拉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德拉以为吉姆嫌弃她变丑了,赶紧解释自己是为了给他买礼物才剪了头发。】
【吉姆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放在桌上。】
【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套纯玳瑁做的、镶着珠宝的发梳。】
【那是德拉在橱窗外渴望了很久,却根本买不起的昂贵发梳。可是现在,她美丽的头发已经没了。】
【德拉感动得大哭,但她很快擦干眼泪,满心欢喜地拿出了自己买的白金表链。】
【“吉姆,快把你的金表拿出来,看看配上这条表链好不好看!”】
【吉姆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德拉……把我们的圣诞礼物收起来吧。虽然它们很贵重,但现在用不上。”】
【“因为,我把金表卖了,才给你买回了这套发梳。”】
……
陆行舟敲下最后一行字的时候,即便他在记忆宫殿中已经阅读过无数遍,此刻心里依然不可遏制地涌起一阵深深的感动。
这就是欧·亨利式结尾的情感爆发力!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两条看似平行的线索,在结尾处狠狠地撞击在一起,爆发出震撼灵魂的火花!
德拉没了长发,发梳成了废品。
吉姆没了金表,表链成了摆设。
从物质的层面上看,他们俩做了一笔愚不可及、毫无意义的交易。
但是!
从精神的层面上看,即便生活拮据,他们依然愿意为了心爱的人,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这份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爱意,不正是在茫茫黑夜中,照亮人类灵魂的“微光”吗?
完美契合主题!
甚至可以说,这篇小说,就是为了“微光”这两个字量身定做的好文章!
“呼——”
陆行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中文版的文稿已经搞定了,文笔信达雅,没有一丝生硬的翻译腔。
不过,既然是联合国举办的全球赛事。评委绝大多数都是以英语为母语的西方文学泰斗。
如果单纯提交中文版,不可避免地会流失掉很多语言的张力和隐喻的韵味。
“既然要在你们的主场作战,我就用你们熟悉的语言,给大家带来一点小小的震撼。”
陆行舟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他再次闭上眼睛,调动记忆宫殿。
原汁原味、带着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美式英语风味的《麦琪的礼物》英文原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One dOllar and eighty-Seven CentS. That WaS all. And SiXty CentS Of it WaS in pennieS……”
陆行舟切换了输入法,手指再次在键盘上翻飞。
地道的俚语、精妙的倒装、极具节奏感的短句。
不到一个小时,一份完美的英文原版文稿,便诞生了!
陆行舟将中英双语的文稿打包,登录联合国文化交流协会的官方报名网站。
进入匿名审核池通道。
点击,上传!
【提示:您的作品《The Gift Of the Magi(麦琪的礼物)》已成功提交!作品编号:GL-9527。祝您好运!】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绿色提示框,陆行舟满意地合上了电脑。
这枚石子已经落下,接下来,就等着看它在评审中心的湖面,漾开一圈圈足以惊艳世人的涟漪。
……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城。
夜色已深,陆家书房的灯还亮着。
陆小渔咬着笔杆,面前的作文本上只写了孤零零的一行字:“微光,是黑暗中的希望……”
然后,就卡壳了。
“啊啊啊!老蒋不当人啊!”
微光这个主题太空泛了!写清洁工阿姨起早贪黑?写外卖小哥风雨无阻?
太俗套了!
老蒋说了,这次的作文要写出深度,要是敢拿以前那种套路化的八股文来糊弄,直接重写。
“老蒋最近简直像打了鸡血一样,这绝对是被我哥给刺激的!”
陆小渔欲哭无泪。
绝望之中,陆小渔眼中闪过一抹光亮。
“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是因为你才给我布置的作业,那你就得负责到底!”
陆小渔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拿过手机,手指疯狂输出:
【呼叫老哥!呼叫老哥!你亲爱的、可怜的妹妹急需支援!!![大哭][大哭][大哭]】
【老蒋丧心病狂,拿你那个‘微光’的主题当作文命题!我真的憋不出来了!救命啊,给我点灵感吧!你不是文曲星吗?】
发完信息,陆小渔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这个点,老哥应该还没睡吧?
不到半分钟,对面回消息了。
陆行舟:【哟,这不是那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陆小渔吗?怎么现在想起你的哥哥了?[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