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来的周老板靠在轿车上,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事。他本以为林挽月会马上接受他的提议,没想到这姑娘不按常理出牌。
看着几十个女人争先恐后的涌向徐婉婉,林挽月没有马上登记,而是拍了拍手让现场安静下来。
“婶子们,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我们厂里有厂里的规矩。”
她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仔细听着。
“想进我们景月服装厂干活可以,但有三个条件。”
林挽月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手要巧,我们做的是时髦衣裳,不是打补丁的裤子,针脚歪歪扭扭的我们不要。”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手要快,订单催得急,慢吞吞磨洋工的我们养不起。”
最后,她伸出第三根手指,环视了一圈,特意在几个爱嚼舌根的婆娘脸上停了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嘴巴要严实,手脚要干净,厂里的事不许出去瞎说,厂里的东西一针一线都不能往外拿,爱传闲话的我们坚决不要!”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议论纷纷。
“还要考试啊?”
“这么麻烦,不就是做件衣服吗?”
刘翠花第一个站出来,把袖子一捋大声嚷嚷:“厂长说的对!没规矩不成方圆!考就考,谁怕谁!我刘翠花第一个来!”
林挽月笑了,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嫂子,搬几张桌子出来,拿针线和布头现场考!”
徐婉婉马上反应过来,招呼人手摆开阵势,几张桌子一字排开,上面放着布块和针线。
想来干活的,现场给你一块布,五分钟内缝一条直线,针脚要匀,速度要快。这一下,刚才还热情高涨的人群有一半都打了退堂鼓。她们没想到来帮个忙还要搞这么大阵仗,剩下的人半信半疑的排起了队。
第一个上前的婆娘拿过针线,手抖的穿了好几次才穿进去,缝出来的线歪歪扭扭,徐婉婉只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
“下一个。”
那婆娘脸上一红,灰溜溜的走了,接连几个人都被刷了下来。这下所有人都看懂了,景月服装厂的活不好干,钱也不好挣。
轮到刘翠花,她拿起针线,穿针引线一气呵成。她的手指在布料上动的飞快,又快又稳,不到三分钟一条直线就缝好了。
徐婉婉拿起布块一看,眼睛都亮了。
“好!嫂子,你这手艺没的说!过了!去那边登记!”
刘翠花昂首挺胸的走到登记处,感觉比自家儿子考上大学还有面子。
有了刘翠花这个榜样,后面的人也认真起来。一下午,林挽月就筛选出了三十多个手艺好的临时工,她把人召集起来宣布规矩。
“我们按件计酬,一件成衣一块钱,但为了保证效率和技术,我们流水线作业。”
林挽月指着车间的不同区域。
“你,专门负责裁布,你,专门缝袖子,你,专门上领子,还有你,钉扣子。”
“每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干的快一天挣十几块不是梦,干的慢一分钱也拿不到。”
所有人都听傻了,这叫什么干活法?但没人敢质疑,她们心里清楚,自己要是手脚麻利,一天就能挣到过去一个月都挣不到的钱!
周老板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掐灭烟头走到林挽月面前。
“林厂长,现在有时间谈谈了吗?”
林挽月这才正眼看他,领着他进了办公室。
……
一周后。
景月服装厂的机器声日夜不停,几十盏大灯泡把厂区照的很亮。厂子实行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火力全开。
徐婉婉住在了厂子里,她穿着工装,拿着小本子在车间里来回跑。
“二组!你们的领子缝歪了!返工!”
“五组!加快速度!布料已经给你们送过去了!”
“吃饭了!都快点吃,吃完继续干!”
她的眼睛都是血丝,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人也瘦了一圈,但精神却很亢奋。
顾景珉端着一碗饭送到她嘴边,很心疼。
“婉婉,你歇会儿,吃口饭。”
徐婉婉头也不抬,眼睛盯着生产线,张嘴把饭扒拉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别耽误我!第一批货后天就要交了,不能出岔子!”
她推开顾景珉,又冲向了下一个工位。
看着一摞摞打包好的蝙蝠衫和健美裤堆满了仓库,徐婉婉觉得自己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她们要发财了!
……
省城医院的病房里。
王老板一巴掌把床头的苹果扫在地上,脸色铁青。
“你说什么?他们的人已经铺到下面县里了?”
手下哆哆嗦嗦的站着,头都不敢抬。
“是……是的王哥。他们十几辆三轮车一起出动,车上装着大喇叭,放着那种带劲的洋歌,所到之处人山人海,那裤子一拿出来就被抢光了!”
“我们……我们派去降价的人,连个屁都卖不出去!”
王老板气的胸口起伏,他想起了税务局的事。
他本以为那一招能让顾家脱层皮,没想到人家账目做的干干净净,反倒让税务局的人对他们赞不绝口,还给开了绿色通道,正规手段已经搞不垮他们了。
“王哥,不止这样,”手下声音更小了,“我听说京城都来人了,开着轿车,指名道姓要找林挽月谈全国的生意……”
王老板一口气没上来,猛的坐起身拔掉了手背的输液针头,血顺着针眼流了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妈的!”他一脚踹翻床头柜,东西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一群乡巴佬!还想做全国的生意?我让他们连省城都出不去!”
他赤着脚在地上走了两圈。
“去,给我联系邻县的刀疤刘!”
手下一听这个名字,吓了一跳。
“王哥,您这是……”
“少废话!”王老板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砸在手下脸上,“告诉刀疤刘,事成之后,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我要那帮骑三轮车的乡巴佬货被烧光,腿被打断!我要林挽月,跪在我面前哭!”
麻将馆里,一个脸上带长刀疤的男人光着膀子,一边打麻将,一边用脚踩着一个欠钱不还的人的脸。
“刘哥,王老板的人来了。”
刀疤刘眼皮都没抬,摸起一张牌,慢慢的问:“什么事?”
手下陪着笑把话和钱递了上去,刀疤刘听完动作停了,把牌扣在桌上拿起钱在鼻子下闻了闻。
“一帮卖裤子的?”他笑了,只是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行啊。”
他把钱揣进兜里,一脚把地上的人踹开。
“告诉王老板,三天之内,让他听好消息。”
刀疤刘拿起桌上的一张发财,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