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说,若是放在从前,江时序根本不需要利用旁人,他自己就能冲上去,直接将陆淮川给踹死。
然后再把他大卸八块,尤其是那只牵着明棠的手,定要仔细地剁成臊子,拿去喂狗才行!
然而,就是因为从前的性情太过莽撞,他吃了许多亏,还差点引得棠棠厌烦。
所以在北境的战火中锤炼一番之后,眼下江时序已经将自己的不足之处,都一一改掉了。
而且也学会了如何利用旁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收受渔翁之利。
从北境回京之后,他基本上不会跟人直接起冲突,连口角也甚少发生,可谓是收敛了不少脾性。
但在面对陆淮川的时候,他如临大敌,下意识便暴露了自己骨子里凶猛强悍的本性。
偏偏顾及到江明棠,又不能直接动手揍人,只好将心中怒气,尽数化作言语快刀,才能排解一二。
原本他只想骂一顿秦照野来着,结果陆远舟这小子脑子不好使,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么好的机会,如果不给他下套的话,就太浪费了。
听完江时序的话,陆远舟面露迟疑。
“让我去找祁晏清?”
江时序点头:“对,你跟他是好兄弟,你去告诉他这件事,再合适不过了。”
他皱着眉头:“不行,我不能去,祁晏清来了,肯定会宰了我大哥的。”
当初在江南的时候,祁晏清就恨不得宰了大哥,天天跟小郡王一起欺负他。
要是知道大哥现在在跟江明棠单独谈心,就他那个性子,不得立马杀过来,找大哥算账啊。
不行不行。
虽然他要证明自己不是贱人,但也不能拿大哥的性命开玩笑。
他问江时序:“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证明?”
江时序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一共就这两个证明的办法,结果两个你都否决了,所以毫无疑问,你确实是个贱人。”
“我……”
陆远舟下意识就想反驳,话到嘴边,却不知道如何辩解,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从旁看着他那副样子的秦照野,竟突然在心里,对祁晏清升起了一股淡淡的同情。
这些年,真是难为他了。
陆淮川也就罢了,到底是血亲兄弟,密不可分,没法跟陆远舟完全划清界限。
可祁晏清却是被“友情”二字束缚,不得不跟这样的人,保持来往近十年。
如果换成是自己的话,怕是早就忍不住出手,狂扇陆远舟无数回了。
他的脑袋真的好像有点问题。
但秦照野转念一想,陆远舟明显也对棠棠有意,而且他还是最先跟棠棠议亲的那个人。
只是这门婚事,被他自己给搅和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情敌蠢笨至此,对他而言也是件好事。
要都像祁晏清,还有江时序这两个人一样,那么多心眼子,他还真争不过他们。
到底是在诏狱里审讯过那么多重犯的提刑使,秦照野平日里虽然沉默寡言,不善与人来往,但他毕竟出身军功累累的英国公府,又自幼熟读兵法军书,得到过当世大儒的指点教化,还是很聪明的。
至少现在,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陆远舟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是他开口说道:“陆小侯爷,你不愿意,去靖国公府找祁晏清,是在为你大哥考虑,还是你怕了?”
陆远舟一怔。
“我怕什么?”
“当然是怕丢脸。”
顿了顿,秦照野又说道:“要是祁晏清来了,必然会跟陆淮川打起来,就算你跟他是好友,也肯定护不住你大哥。”
江时序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紧接着说道:“而且你打不过他,定然就会害怕他,如果他不顾兄弟情分,也对你动手,你必输无疑,到时候你们兄弟两个,都挨他的揍,可不就是丢脸?”
“所以,你才不敢去靖国公府。”
“胡说八道!”
陆远舟很生气:“谁说我怕了?我才不怕!”
他既不怕祁晏清,也不怕丢脸,更不会护不住大哥!
江时序:“不怕的话,你倒是去啊。”
秦照野:“对,不去就是怕。”
“去就去,谁怕谁!”
丢下这句话,陆远舟转身就走。
多大点事儿,他怎么就不敢办了!
看着陆远舟快步离开的背影,江时序跟秦照野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眸中瞧出了计谋得逞的愉悦。
但不过瞬间的功夫,两个人便互相厌弃,立马冷了脸色,又开始了你嘲我讽。
“你往前走几步,听听棠棠在跟陆淮川说什么。”
“为什么是我?你去。”
“你现在是棠棠的未婚夫,就该你去。”
“你还是她兄长,这暂时还是你家,你去最合适。”
“不行,我听见陆淮川的声音就想吐。”
“我也是。”
……
远处亭子里的陆淮川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满心满眼,只有江明棠。
在亭子里落座之后,他并没有提起查案的公务,而是先跟她说起了自己在安州就任时,提出的一些关于民众的改革与安排。
“虽说安州全境的建设,目前进程尚且不到三分之一,但官府优先派人补建了各处屋宅,让乡民们有个住处。”
“除了朝廷的赈济之外,我跟几位上官还从附近州府,筹集到不少粮食,百姓们不至于露宿街头,食不果腹,也算是暂时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等这些事情忙完,接下来便是重整农田,兴修水利……”
江明棠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的意思。
偶尔,她的嘴角还会浮起些许笑意。
当初洪灾爆发,她亲眼见过安州被毁,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残肢白骸骨的景象。
如今,那里将逐渐变回一片沃土,她真心地为那些被伤害的乡民们感到高兴。
也由衷地希望,他们以后能越来越好,重新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
等说完这些之后,陆淮川看向江明棠,眸中带了些愧疚。
“对不起,明棠。”
江明棠怔住:“怎么了,淮川哥哥?”
陆淮川声音放得极轻:“我听远舟说了,当初你跟太子殿下的事闹得很大,他还住进了侯府。”
“我托远舟给你带的那些书信,差点就被殿下给看到了。”
他在信里写的都是思情之语,要是真被太子殿下看见,定会怒不可遏,责难明棠。
“还有你被封官的时候,远舟说朝堂上有许多大臣激烈反对,想必那时候,你的处境一定很艰难。”
陆淮川苦笑:“可我非但帮不了你,还差点给你惹麻烦,是我对不住你。”
他太没用了。
即便考了官,又做了钦差,也还是没办法给她庇护。
甚至于因为外放州府为官,连陪在她身边,替她解决一些小事都做不到。
而明棠却还是把自己交付给了他。
是他亏欠了明棠。
见他的头垂得越来越低,江明棠心中叹了口气,伸手牵住了他。
“淮川哥哥,姑且不提安州那边事情杂乱,需要你亲力亲为地去处理,根本腾不出闲空来,即便你在京城,也不一定能帮得了我。”
“那些反对我入朝为官的大臣们,基本都是来自钟鸣鼎食之族,他们的势力盘根错节,连陛下都为之忌惮,绝非是你个人能够撼动的。”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只要你在安州时心中惦念着我,日子过得顺遂,身体健康,平安无事就好。”
陆淮川怔怔地看着她:“明棠,我……”
明明她处世已经足够艰难,却还满心希望他过得好。
陆淮川不自觉握紧了她的手,明明有许多话想对她说,可到了嘴边,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颗心被感动与温情塞得满满当当。
忽地,如同天降惊雷,一声厉喝将这温馨画面尽数撕碎。
“陆淮川,把你的狗爪给我松开,不然我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