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月以后,深秋就过去得差不多了,树上枯黄的叶子落了个干净,从各处街巷穿过的秋风,也一天比一天寒凉,有时候清晨的墙角,还会带上薄霜。
大雁陆续往南边飞,眼瞅着要入冬,人们开始趁着晴日,把冬衣厚被拿出来晾晒,出来走动的也少了。
天气是一日比一日寒冷起来,但京中各处官宦家里的气氛,反倒一日热烈过一日。
他们每天只要有空,就聚头谈天说地。
更有甚者还特意办了宴会,约上三五好友一起,聊得格外热络。
而他们所聊的内容基本都一样,全是关于太子殿下跟威远侯府嫡长女江明棠,也就是如今的昭宁公主,有情人终成兄妹的事。
这也不奇怪。
毕竟这件事实在是太过刺激离奇,以至于成了京中目前最大的轶闻。
哪怕是从前互看不顺眼的仇敌,或者是感情即将走向破裂的夫妻,只要一谈到这件事,为了得知更多的内情,都能暂时屏弃前嫌,和气地坐下来,美美地畅聊一整天。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促进了京城生活大和谐。
当然了,除了聊天之外,两位当事人在事后的心情与态度,是广大吃瓜群众最关心的重点。
大概是为了得知更多内情,从事发当天到现在,才过去了短短十日光阴,威远侯府接到的邀帖就多达上百张。
有一些是给江明棠的。
有一些是给孟氏,范氏,陈氏跟老夫人的。
还有一部分,是给威远侯,以及二房,三房老爷们的。
就连江荣文,近来都交到不少新朋友。
当然了,如果他们不是在认识之后,马上就问他“你长姐跟太子殿下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话,他一定会更开心的。
身处风口浪尖之中,江明棠却没有心情去管这些事情,更没有空去参加什么宴会。
那日从宫中离开以后,她沉默了好久好久,哪怕是元宝哄她,也一句话都不说。
因为,她跟裴景衡分手了。
对方让刘福送她出宫前说的那些话,已经表明了态度。
可没办法。
虽然她很喜欢裴景衡,但为了大局跟性命考虑,她只能这么做。
以裴景衡的气性来看,短期之内是哄不好了。
就算哄好了,还有个更大的麻烦要处理。
那就是她在外面有诸多情郎这件事情,裴景衡还不知道呢。
不过眼下,江明棠也没心情去想这个了。
分手后除了失落跟难过之外,江明棠的心中,还有一丝叹惋。
裴景衡算是她这么多攻略目标中,最值钱也最优质的了。
然而她还没睡过他,就分了。
唉。
好可惜啊。
对此,元宝表示:“宿主,如果你实在是想睡他的话,我可以用能量在商城里给你兑换一个特殊的迷情道具。”
“你可以用它让裴景衡分不清虚实,然后趁机为所欲为,吃干抹净,等他清醒后,也只会觉得那不过是一场春梦而已,绝对不会露馅,怎么样?要不要试一下?”
江明棠嘴角一抽,婉拒了。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她可不想再惹出什么麻烦来。
江明棠郁闷了两天后,杨秉宗来府上找她。
“司天院的官署年久失修,许多地方都得翻新重建,还有各处的小吏仆使调动过来,也需要时间。”
“我已经跟陛下商议过了,等约莫一个多月后,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咱们再去上值,到那时候你的官印,还有官服也都做出来了,可以正式开始从政。”
“但这一个多月,可不是让你在家歇着的,朝堂上若是有事差遣,你必须随叫随到,马上去办。”
“还有这些是礼部,钦天监,御史台近五年来的所有卷宗档案,在上值之前,你得把它们全部看完,掌握大概情况才行。”
看着那十几箱东西,江明棠着实是惊了一下,苦笑着应了下来。
果然,官儿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在江明棠被卷宗掩埋,不得不把所有心力投入其中时,英国公府的秦子谦正在为自己捍卫住了大哥的幸福,而感到无比高兴。
然而没多久,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事发后一天,当他向未婚妻说起自己在朝堂上是如何字字珠玑,怒怼监察御史还大获全胜的光荣事迹时,祁嘉瑜对他说了一句话。
“子谦,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你说。”
“你……愿意入赘到我家来吗?”
彼时还沉浸在得意中无法自拔地秦二公子,完全没听出来未婚妻语气里的迟疑跟认真。
他还以为这是什么新的情趣呢,毫不犹豫地点头了,油腻情话张口就来。
“当然了,嘉瑜,别说入赘,就是让我为你去死,我也心甘情愿,因为你在我心里就是最重要的。”
如愿看到未婚妻开心的笑颜,并且得到她娇羞的一个亲吻后,秦子谦心都醉了。
他只觉得嘉瑜实在是太可爱了,以前那么一板一眼的人,现在都会问这种问题来考验他,跟他调情了。
结果隔天,祁嘉瑜就催他赶紧向双亲提出要入赘的事,也好尽快落定一切,再去官府转办户籍。
直到这时候,秦子谦才恍然发现,她是来真的。
他整个人都懵了,不解地问她原因。
祁嘉瑜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我兄长。”
“祁世子?”秦子谦一愣,“他怎么了?”
说起自家哥哥,祁嘉瑜眉宇间都带上了些忧愁。
“他听说明棠没有被封为太子妃,反而做了昭宁公主以后,高兴得不得了。”
“然后?”
“然后他就去找了双亲,十分认真而又正式地说,要入赘到侯府去给明棠当驸马。”
秦子谦一愣,又一惊。
等等!
祁世子也要入赘?!
他顾不上许多,追问:“那伯父跟伯母同意了?”
祁嘉瑜摇了摇头:“没有,我爹娘气得不行,认为兄长完全是在无理取闹,又罚他跪祠堂去了。”
秦子谦长松了口气。
还好靖国公跟夫人没同意。
不然的话,他大哥怎么办。
了解内情后,秦子谦更疑惑了。
“这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祁嘉瑜瞥他一眼,犹豫了下,道:“因为兄长现在闹起了绝食,家里谁劝都没有用,他还跟我说……”
“说什么?”
祁嘉瑜:“他说除了我以外,靖国公府直系就他这一个子嗣了,而我又定了亲,迟早要嫁给你,双亲怕直系就此绝嗣,所以才不肯让他入赘。”
“但如果你愿意入赘到我家来的话,一切就迎刃而解了,以后咱们的孩子完全可以继承国公府。”
秦子谦:“?”
哇噻。
祁晏清唆使嘉瑜要他入赘,居然是为了把自己入赘到侯府去?
他该说他聪明,还是离谱?
祁嘉瑜期待地看着他:“子谦,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