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灿阳高悬。
各处忙碌的官差以及灾民都停下了手头上的活儿,开始吃午饭,填补饥饿的肚肠。
如今灾区钱粮充足,大家每日吃的饭食也不仅限于馒头青菜了,从前瘦弱不堪的灾民,也在渐渐恢复体力,帮着重整家园。
长留跟江时序领了杨秉宗的命令,去别处灾区押送钱粮,并跟随监察钦差,视察各处情况,并不在这儿。
饭桌上,只有江明棠,慕观澜还有许珍珠三个人。
期间,慕观澜依旧是那副殷勤模样,尽心尽力地侍奉江明棠,又是给她夹菜,又是盛饭。
若非江明棠拒绝,他都要亲手喂她吃饭了。
慕观澜这波操作,看得一旁的许珍珠都有些动摇了。
虽然她是支持江大哥的,但这个风玄长得好看,对姐姐也挺好的。
跟他在一起,好像也不错。
许珍珠不傻。
刚才慕观澜突然找她聊天,东扯一段西扯一段,完全没有重点,可是每个字都绕不开裴修禹跟江明棠,很明显是在套话。
身为江明棠的狂热拥护者,许珍珠觉得没有经过姐姐同意,她不能乱说。
所以不论慕观澜如何打探,从始至终她都保持沉默。
当然了,之前她会把灵州的事告诉江时序,是因为对方是姐姐的兄长,又是情郎,关系匪浅,小丫头下意识就觉得,对家人没有隐瞒的必要。
慕观澜就不一样了。
在许珍珠看来,他确确实实是刚来不久的外人。
不过看他这么殷勤,姐姐好像也挺喜欢他的,要不吃完饭后她问一问姐姐,要是她同意的话,她就把灵州的事告诉风玄?
小丫头正发散思维呢,余光无意间瞥见个熟悉的身影。
她脸上露出个笑,冲那边招了招手。
“阿笙弟弟,你吃过饭了吗?”
另一边,手中提着饭食路过的阿笙也停住了脚步,扬起个笑,先抬起空闲的那只手,冲他们挥了挥,然后才走过去。
“明棠姐姐,珍珠姐姐,中午好呀,我刚吃过饭了。”
阿笙中气十足地跟他们说话,回答完许珍珠的问题后,他才注意到,旁边还坐了个脱去小郡王面具的熟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不对吧,他是不是眼花了?
千机阁阁主慕观澜怎么也在这?!
完蛋了,要死了!
快逃命啊!
阿笙头皮发麻,几乎是下意识就想施展轻功跑路,但又忽然想到一件事。
自从认识江明棠以后,千机阁就撤了悬赏令,不再追杀他们师徒俩了。
如今明棠姐姐就坐在这,对方肯定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
阿笙心下顿时松了口气,冲慕观澜讨好一笑,以示客气。
慕观澜打量着这小子,总觉得有些眼熟。
几息后,他终于想起来了。
这不是迟鹤酒那个徒弟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迟鹤酒不会也在这里吧?
他不是在侯府做府医,给老夫人调理身体吗?
怎么跑安州灾区来了?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中飘过之后,慕观澜心里升起一种浓浓的警惕感。
那小子该不会跟他一样,是来找棠棠的吧?
下一瞬,他便听见江明棠问道:“怎么就你自己,迟鹤酒呢?”
阿笙挠了挠头:“师父他在给伤民们治病呢,忙得不得了,来不及吃饭,正好我吃完了,给他送点过去。”
安州地广人多,这次洪涝又是全境被淹,受灾的难民实在是太多了,即便之前在江明棠的提议下,杨秉宗招募了很多义士来援助救灾,但人手还是不够用。
尤其是能看病的医士,简直少得可怜。
但迟鹤酒来了以后,情况就要好上许多。
他的医术实在是十分高明,那些连太医都处理不了的疑难杂症,只要经他医治,必然痊愈。
短短几天的时间,迟鹤酒已然跟江明棠一样,成了灾民们心中可以救命的活菩萨。
那些各地来的医士,包括京中的太医,也深深被他折服,一个个都跟在他身边请教,然后用学来的新知识,去救治灾民。
这就导致来了灾区以后,迟鹤酒几乎是一刻也不得闲,忙得根本停不下来,连去见江明棠的时间也没有。
阿笙就经常听见师父边给人治病,边沉重叹息。
“江明棠根本就是把我当成了免费的驴,就知道使唤我,安排完活儿以后,她就跑得连个影都看不见了,眼神都没再给我一个。”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按原计划往北走,直接死在北境多舒坦呐,你说是不是,阿笙?”
阿笙其实也觉得,灾区的日子不好过。
天不亮他就得起床干活儿,每天吃的还都是青菜馒头,油水少得可怜,这才来了几天,他就已经瘦了好几斤了。
但是只要一想到等灾情结束之后,他跟师父就可以彻底抱上明棠姐姐的大腿,此后一辈子都能吃香肉,睡软床,阿笙又觉得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了。
甚至于有时候,一向喜欢喊苦喊累的他,还会反过来安慰迟鹤酒。
“师父,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呐,为了能够一直留在明棠姐姐身边,我们必须努力才行。”
每当这个时候,迟鹤酒就会反驳他。
“去去去,别瞎说,谁告诉你,我吃这些苦头是为了留在江明棠身边的?我明明是为了积德行善好嘛。”
阿笙觉得,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必须留在明棠姐姐身边,才能顿顿吃肉!
眼下闻着江明棠她们餐桌上的菜香味,刚刚才狠狠吃了两大碗饭的阿笙,觉得自己好像又饿了。
好在他有先见之明,给师父带的饭食里,额外多放了两个肉饼。
嘿嘿,等会儿他要再吃一顿。
想到这里,阿笙跟江明棠她们又说了两句话之后,就准备提着饭食回去投喂师父。
却不料江明棠叫住了他:“等等,阿笙。”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我跟你一起过去。”
“哦,好。”
见她们往外行去,慕观澜立刻丢下了碗筷,利落跟上,脸色不大好看。
这个该死的迟鹤酒,最好能牢记自己当初说过的话。
要是敢喜欢棠棠,他一定把他剁碎了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