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至今,一般一个人看另一个人不爽,却不能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的时候,基本上都会采取另一种手段。
那就是指桑骂槐,含沙射影。
若是对方为此生气,还可以说一句“我又不是在说你,你急个什么劲儿”,以此反驳。
江明棠在现代的时候,因为是个孤儿,没有什么依靠,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在职场上,都没少受人排挤欺负。
有时候,她会直接跟那些人开战。
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譬如上学时,因为身体发育得有些快,看起来比较成熟,有男生故意造她的黄谣。
知道是谁后,江明棠直接抄起自己的凳子,砸在了对方身上。
在一片惊叫与哀嚎声中,江明棠冷静无比地对那个男生说了一句话。
“再乱说话,我就杀了你。”
之后,江明棠迎来了一次严重的批评警告。
而男生治好伤以后,很快又回到了学校。
但由于江明棠总是盯着他看,并且时不时就故意举起凳子,锻炼胳膊,对方最终吓得转学了。
那之后,再没人敢惹她。
可惜长大后,江明棠被限制了许多。
譬如她不想丢掉工作,但周围偏偏又是喜欢阴阳怪气的老员工,以及给她穿小鞋的领导。
这个时候,江明棠就会祭出这一招指桑骂槐,打碎那些阴险小人的面具,让他们闭嘴。
不得不说,哪怕是穿越了,这招还是那么好用。
旁边的周益横眉冷对,一副要气死的模样。
云惊羡的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也很识趣地终结了这个话题。
“此去安州车马劳顿,江姑娘慢行。”
“多谢太傅大人关怀,告辞。”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渐渐驶离了这座深宅大院。
看着那渐渐消失在街巷的车影,云惊羡眼眸之中,带上了些许幽沉与疑惑。
他非但给安州捐赠了十万钱粮,还单独给了江明棠九千金。
俗话说拿人手短,怎么对方还看他如此不顺眼?
明明他们才刚认识没多久吧?
何故如此?
良久,想不明白的云惊羡,喃喃自语。
“如我这般仁爱宽和的君子,也会被讨厌,可见东越人确实不好相处啊。”
不过,江明棠到底知不知道那件事?
看她的反应,不像是不知道啊。
可如果她知道的话,为什么还要把仲离留在身边呢?
她到底想干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在云惊羡心头闪过,却始终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
除了谢无妄之外,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的想法,如此感兴趣。
只是可惜,他还另有要事得去做,没法继续在襄州浪费时间了。
否则的话,他一定会多花点时间,跟江明棠好好相处,将她的想法研究明白的。
想到这里,云惊羡顿觉遗憾不已。
他转过身去,看向了周益:“那个神医的下落查清楚了?”
“是,据我们的线人来报,他此刻应当就在毗邻的泗州,待找到他带回西楚之后,想来大皇子的腿就有救了。”
周益口中的大皇子,是西楚皇帝与皇后的嫡长子。
年初时,西楚皇室进行狩猎活动。
结果围场里突然冒出了两只发狂的猛虎,云氏妃嫔所生的二皇子,当场殒命,被咬死了。
而大皇子则是断了双腿,再也没了站起来的可能。
只有谢氏妃嫔所生的三皇子,因为被国师谢无妄叫过去调试弓马,从而躲过一劫。
明眼人都知道,这件事摆明就是国师干的。
目的就是为了让与谢氏有亲缘关系的三皇子,成为下一任新君。
但皇帝根本不可能让这件事情达成。
否则的话,这江山就全部落入了谢无妄跟定渊楼的手里。
所以,他想了两个办法。
第一,让云氏去找回慕观澜。
第二,听闻东越有位神医,再严重的病痛也能治,他想让对方出手,医好嫡长子的腿。
而这个任务,也被他交付给了云惊羡。
抬眸望了望天之后,云惊羡轻声开口:“周叔,你刚才说那神医在什么地方,东越的京城是吗?”
见主子听错了,周益刚要重复一遍自己的话,忽地反应过来了。
如今大皇子残废了,皇帝想对抗谢氏跟定渊楼,就只能指望小公子跟云氏。
未来连皇后那边的世族,也只能转投小公子麾下。
可若是大皇子被治好了,以皇后母族的势力,绝对可以再把他送回巅峰,那小公子不就……
想明白这点,周益果断改口:“对,那人此刻就在京城。”
云惊羡赞许地点了点头:“既然已经知道他的下落了,我们这就收拾东西去京城,找他为大皇子治疗腿伤。”
“说不定到时候还能跟国师,还有使团遇上呢。”
“是。”
刚刚停歇下来的仆人,再一次忙碌了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收拾好了所有的行装。
云惊羡与周益坐上了前往京都的马车。
而单独划分出来的五个影卫,马不停蹄的赶往了泗州。
若是想让大皇子的腿,再也没有治好的可能,必然就得让那位神医,彻底消失在世上才行。
……
安州,城防关口。
江时序望着茫茫一片,被秋风吹得尘灰四起的官道,眸中有些迫切。
如今已过午时,棠棠她们怎么还不见踪影?
一旁树下,许珍珠也在翘首以盼。
转眸看见裴修禹时,小丫头撇了撇嘴,有些不太高兴。
她是妹妹,江大哥是姐姐的哥哥,还是情郎,来接她很正常。
这个裴大人瞎凑什么热闹,非要跟来,看着就让人碍眼!
江时序的心情,跟她差不多。
若非情敌太多,还需要利用裴修禹去对付那三个贱人,他早就让他滚远点了,又怎么会同意他跟过来接棠棠。
裴修禹根本不知道那一大一小两个人的想法。
他只是觉得,好像很久没有见过江明棠了,所以才会跟过来。
在一片沉寂之中,道路尽头缓缓出现了几辆马车的身影。
在场之人皆是精神一振。
等当头的马车在城关口停下的时候,江时序脸上露出个笑。快步走了过去,裴修禹跟许珍珠紧随其后。
“姐姐!”
“棠棠。”
在三人的期盼之中,车帘被人一把掀起。
可先走出来的,却是一个唇红齿白,眉眼精致,脸上带了些狂傲与邪肆的少年郎。
对视之际,站在车前的两个男人脸色骤变。
江时序的眸光,瞬间变得狠厉至极,
他刚要质问对方的身份,裴修禹已经沉不住气,阴沉着脸,抢先一步开口了。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