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农贸市场。
巴刀鱼蹲在一个卖干辣椒的摊子前,抓起一把朝天椒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拧成一根麻花。
不对。
这个摊子上的辣椒全不对。辣椒该有的燥烈之气一丝也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黏腻的腥味,像是从地底淤泥里捞出来的。他放下辣椒,又走到隔壁的香料摊,拿起一块桂皮。
桂皮也不对。八角也不对。连那筐看着鲜亮水灵的生姜,掰开之后里面是黑的,淌着汁水,散发出一股烂鱼烂虾的臭味。
“老板,”巴刀鱼喊了一声,“你这姜哪进的?”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低头刷手机,头也不抬:“城南冷库统一配送的,怎么了?”
“你自己掰开闻闻。”
摊主这才抬起头,接过巴刀鱼手里的姜块。掰开的瞬间,他的脸色变了。那种黑不是普通的腐烂,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气,发着淡淡的黑光,像活的。摊主“妈呀”一声把姜扔在地上,一脚踢开,脸都白了。
“这、这咋回事啊?我昨天进的货,看着好好的——”
巴刀鱼没再说话。他站起身,环顾整个农贸市场。透玉瞳……不对,这不是赌石的那套功法。他闭上眼,运转体内的厨道玄力,眼底泛起一层微不可见的青碧色光泽。
这是“望气瞳”,厨道玄力觉醒后自带的本事,能看穿食材的本源。
整个农贸市场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蔬菜区,那些看着鲜嫩的青菜下面,根茎全是一团一团的黑丝,像血管一样蠕动着。肉类区,悬挂着的猪肉表面光泽正常,但肉纤维之间爬满了细如发丝的黑色纹路。水产区的鱼缸里,那些游得挺欢的鱼,每一条的鳃后都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斑,正在缓慢扩散。
食魇教。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把心底那股火压了压。他在农贸市场转了一圈,买了几样看着还算正常的食材,拎着袋子往外走。路过市场门口那家熟食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橱窗里挂着一排油亮亮的烧鸡,色泽金黄,香气扑鼻。但他闻到的不是卤料香——是腐肉的味道。
“刀鱼哥!”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娃娃鱼小跑着过来,白裙子在晨风里飘着,手里攥着一根刚买的糖葫芦。她跑到巴刀鱼面前,忽然停住,鼻子抽了抽,脸上的笑没了。
“好臭。”她捂住鼻子,“整个市场都是臭的。你闻不到吗?”
巴刀鱼点点头。娃娃鱼的读心能力觉醒之后,味觉也跟着变异了,能分辨出食物里最细微的杂质。她的反应比自己更直接。
“走,回去再说。”
三人租住的老居民楼在城中村最深处。楼梯窄得只能侧身过,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二楼拐角处堆着酸菜汤的泡菜坛子,一共十八个,整整齐齐码在墙根,坛沿的水封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巴刀鱼推开门,酸菜汤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攥着一把菜刀,对着一块猪肉发呆。
“你也发现了?”巴刀鱼把袋子放在桌上。
酸菜汤转过身,脸色铁青。她的脾气本来就爆,此刻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这块肉,我用了三种解毒的香料腌了两个小时,你闻。”
巴刀鱼凑近闻了一下。肉表面的腥味确实被压住了,但底下那股阴冷的气息还在,像一条冬眠的蛇,等着苏醒。
“压制没用。”巴刀鱼说,“得拔根。”
酸菜汤一刀剁在案板上,刀身入木三分:“食魇教这帮杂碎,在食材源头动手脚,比直接下毒还阴!人吃了这种肉,负面情绪会被无限放大——焦虑、愤怒、恐惧,全变成他们的养料!等全城的人都在吃,他们等于有了一个源源不断的食物工厂!”
巴刀鱼没有接话。他从袋子里取出自己买回来的几样食材,仔细辨认。土豆还行,表皮上的黑斑很浅;大白菜的根茎已经全黑了,不能用;那块豆腐倒是干净的,大概是刚做出来不久。
他挑出能用的,把不能用的单独放在一边,然后从灶台下面摸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他昨晚用厨道玄力熬制的“净心露”,成本很高,材料也难得,手头只剩这一小瓶。
“先试试。”他把净心露滴了一滴在坏掉的白菜根茎上。
白菜发出一声细微的“滋啦”声,黑色的部分开始褪去,但褪到一半就停了,白菜整体变得萎缩干枯,像被抽干了水分。能救,但救回来也没法吃了。
一滴净心露只能救半棵白菜。
巴刀鱼把瓷瓶放下,沉默了很久。
“做镇界宴的五行灵材,是不是能找到治根的办法?”娃娃鱼坐在小板凳上,舔着糖葫芦,歪头看他。
巴刀鱼点头。五行灵材——金、木、水、火、土,各有其本源之力。传说集齐五行灵材炼制的镇界宴,能净化一切被污染的食物,从根本上瓦解食魇教的根基。但五行灵材的线索,他只找到了两个:金灵材“百炼铁精”可能在城北炼钢厂旧址,火灵材“地心火莲”据说藏在地铁隧道最深处。
剩下三样,还没头绪。
“先别想那么远。”酸菜汤擦了擦刀,声音里的火气消了些,“眼下最要紧的,是搞清楚这种污染的范围有多大。如果全城的食材都被污染了,我们就算找到五行灵材也来不及。”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巴刀鱼拉开门,周成站在门口,满头是汗,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周成是玄厨协会的外勤联络员,以前在城中村管过治安,跟三人都熟。
“出事了。”周成没进门,直接把文件袋递过来,“城东、城西、城南三个大型冷库,昨天夜里同时被人破坏。监控全坏了,保安全晕了,冷库里储存的食材——”
“全被污染了。”巴刀鱼替他说完。
周成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源头就在冷库。”巴刀鱼把文件袋拆开,里面是一沓现场照片。冷库的制冷管道上,密密麻麻附着着一层黑绿色的黏滑物质,像是苔藓,又像是某种生物的卵。他翻到最后一张照片,瞳孔一缩。
照片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穿着玄厨协会的制服。
酸菜汤凑过来看了一眼,拳头攥紧了:“协会内部的人?”
周成叹了口气:“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协会里有人给食魇教开了门,但查不出来是谁。黄片姜前辈已经三天没露面了,协会现在的态度很暧昧——有人主张全面封锁消息,有人提议向食魇教求和。”
“求和?”酸菜汤一拳砸在墙上,墙灰簌簌往下落,“跟一帮吃人负面情绪的东西求和?他们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巴刀鱼把照片收好,拍了拍周成的肩膀:“你先回去,盯着协会那边的动静。有什么异常,随时告诉我。”
周成走后,巴刀鱼在桌前坐了很久。
桌上摊着五行灵材的线索图。金灵材“百炼铁精”,线索指向城北废弃炼钢厂。火灵材“地心火莲”,可能在地铁三号线延长线的未贯通隧道里。水灵材、木灵材、土灵材,还没有任何头绪。
但眼下最紧急的问题,是食魇教通过食材污染在全城散布负面情绪。每多过一天,被污染的人就多一批。被污染的人产生的焦虑和恐惧,又会加速食魇教的壮大。等恶性循环成型,整座城市就会变成食魇教的饲养场。
“我们得先解决冷库的问题。”巴刀鱼开口了。
酸菜汤和娃娃鱼同时看他。
“冷库是源头,食魇教的人在冷库里动了手脚。只要把冷库净化了,至少能切断大部分污染渠道。”
“怎么净化?”酸菜汤问,“你的净心露只够救半棵白菜。”
巴刀鱼站起来,走到灶台前。他把酸菜汤腌的那块坏猪肉放在案板上,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几块他从昆仑玉墟带回来的碎玉——都是龙渊玉母的能量余韵凝结成的玉髓,虽然远不如玉母本体,但蕴含的净化之力远超寻常灵材。
“用这个。”巴刀鱼取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玉髓,碾碎成粉,撒在猪肉上。
玉髓粉接触猪肉的瞬间,整块肉剧烈颤抖起来。黑色纹路像被火烧到一样疯狂收缩,发出尖锐的“嘶嘶”声。三秒钟后,猪肉表面的黑色全部褪尽,露出原本的粉红色,甚至比正常的肉色更加鲜亮。
“有用。”娃娃鱼凑过来闻了闻,“不臭了。”
巴刀鱼看了看布袋里的碎玉。一共七块,每一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冷库里的污染面积那么大,七块碎玉远远不够。但如果把碎玉炼成“净玉膏”,再调制成“净火油”,用玄厨之火燃烧,或许能形成大范围的净化效果。
“酸菜汤,你帮我准备几样东西。”巴刀鱼系上围裙,“娃娃鱼,你去查一下三个冷库的具体位置和面积。”
“你要做什么?”酸菜汤问。
巴刀鱼把碎玉倒在掌心,透出青碧色的光芒。厨道玄力在掌心运转,碎玉缓缓融化,凝成一团黏稠的碧色膏体。
“做一锅油。”
他的嘴角勾了一下,露出一个带着狠意的笑。
“食魇教用食材污染人心,我就用厨道火焰烧干净他们的脏东西。一锅不够就两锅,两锅不够就十锅。烧到他们肉疼,烧到他们现形。”
酸菜汤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也笑了。她太了解巴刀鱼了——这个人平时看着温吞,真把他逼急了,他比谁都疯。
“行。”她拿起菜刀,刀身上泛起赤红色的玄力光芒,“你开火,我掌刀。食魇教那帮孙子不是喜欢在食材里下黑手吗?这回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厨子的手段。”
窗外,城中村的暮色沉沉压下来。街灯一盏一盏亮起,但灯光照不透的地方,黑色的雾气正在悄悄蔓延。
巴刀鱼把净玉膏倒进热锅里,油温升腾。碧色的光从锅底涌上来,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明天,他要带着这锅净火油,去冷库。
后天,他要让食魇教知道——厨子的锅,不仅能炒菜,还能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