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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消失的顶流

    两个月。

    江辞从娱乐圈蒸发了。

    微博没更新,机场没路透,没有任何综艺通告。

    热搜榜上关于他的词条从“金鸡奖最佳男主提名”滑到“江辞消失了”,

    最后连这条都被新一波选秀的流量淹没。

    内娱的记忆只有七天。

    而这七天之外的江辞,正蹲在县城菜市场的葱摊前,

    和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进行一场关于三毛钱的殊死谈判。

    “大爷,这捆小葱叶子都黄了,一块五,诚心价。”

    “一块八!少一分我把葱吃了都不卖给你!”

    “一块六,多的没有。我妈让我买三捆,你要是让一毛钱,我连那边的香菜也包圆了。”

    大爷斜了他一眼,上下打量这个戴着口罩、帽檐压得极低的年轻人。

    高高瘦瘦,手指修长干净,一看就不是干活的命。

    “行吧,一块六就一块六。”大爷把三捆小葱塞进江辞手里的红色塑料袋,嘟囔一句,

    “年轻人砍价比我老婆还狠。”

    江辞把塑料袋往左手腕上一挂。

    这只手上已经勒了四个袋子,分别装着猪肉、豆腐、西红柿和两根莲藕。

    江妈妈走在前面,围着碎花围裙,一手拎着半扇排骨,一手举着刚从水产摊捞出来的活鲫鱼。

    塑料袋里的鲫鱼还在挣扎,尾巴甩出来的水溅了江辞一裤腿。

    “妈,这鱼精力太充沛了,怎么不让热心摊主加工一下。”

    “加工你个头。晚上炖汤。早点杀就不新鲜了。

    回到家属院。

    江辞把七个塑料袋全部卸在厨房灶台上,

    甩了甩被勒出红印的两条手臂,趿拉着拖鞋走到院子里。

    小马扎摆在三单元门口的水泥地上。

    他往上一坐,双腿伸直,后背靠墙,

    仰头对着稀薄的太阳。

    隔壁楼的灰色野猫从墙头跳下来,和一楼张大妈家的橘猫为了一块鱼骨头对峙。

    两只猫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江辞看了两分钟,掏出兜里的瓜子开始嗑。

    “噗。”瓜子壳吐在脚边。

    灰猫先动了爪子,被橘猫一巴掌扇翻在地,夹着尾巴窜上墙头。

    “行,这橘猫有前途。”江辞自言自语,“体重碾压就是正义。”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孙洲。

    江辞看了眼来电显示,嗑完嘴里最后一颗瓜子才接。

    “哥!”孙洲的嗓子已经不是最初那种抓狂的尖锐了,“你再不营业,粉丝都要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

    江辞把瓜子壳从嘴唇上拨掉,含混不清地回答。

    “在学新技能。我妈教的,叫'如何用一个塑料袋装下整个菜市场的战利品'。等我出师了就发微博。”

    “嘟——”

    孙洲挂断了。

    江辞把手机揣回兜里。

    橘猫叼着鱼骨头得意地从他脚边走过,尾巴高高竖起。

    江辞伸手想摸一下,被嫌弃地甩了一爪子。

    “行,影帝的排面不如一条鱼骨头。”

    日子就这么过。

    睡到自然醒,陪江妈妈去菜市场和大爷大妈打价格战,

    下午搬个小马扎在院子里看猫,晚上吃完饭洗碗。

    这是他主动揽的活儿,因为江妈妈发现他在家无所事事之后,

    开始安排他擦窗户、通下水道、搬煤气罐。

    江辞迅速评估了各项劳动的性价比,果断抢下了“洗碗”这个工伤最低的岗位。

    两个月,六十天。

    脑子里那些角色的残影,被菜市场的烟火气和江妈妈的锅铲一点一点冲淡。

    他有时候夜里会醒。

    盯着天花板看半分钟,听见隔壁水管咕噜咕噜的响。

    台灯底座旁边,那枚暗金色的勋章安静地搁着。

    他翻个身,继续睡。

    这天下午,两点出头。

    院子里的太阳正好,江辞照例搬出小马扎准备执行他的“光合作用充能”计划。

    屁股还没坐热,一辆绿色的邮政三轮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单元门口。

    快递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墨绿色的工服,棉帽子上沾了一层灰。

    “302,江辞!有你的包裹!”

    江辞从马扎上站起来,趿拉着大拖鞋下了楼。

    快递员从车斗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包裹。上面贴着快递单。

    寄件人那栏没有公司名称。只写了一个名字和京城某个地址。

    名字他不认识。

    江辞在签收单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签名,拎着包裹上了楼。

    进门换鞋,他随手把牛皮纸袋扔在茶几上,窝回沙发,拿起遥控器调台。

    电视里正在重播《猫和老鼠》。

    汤姆猫被杰瑞用平底锅拍成了纸片。

    江辞嗑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厨房里传来江妈妈的脚步声。

    她端着一碗刚熬出胶的红枣银耳汤走出来,一眼就盯住了茶几上的牛皮纸袋。

    “又是谁给你寄的东西?赶紧拆开看看,别又是那些粉丝寄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江妈妈心有余悸,“上个月那个给你寄头发的,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膈应。”

    “妈,人家都留言说了那是假发片,怕我拍古装戏头套勒秃了,是好意。”

    江辞嘴上敷衍着,眼睛依然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少废话,别磨蹭,拆!”

    在老妈的血脉压制下,江辞只能叹了口气,伸手把那个牛皮纸袋拽了过来。

    撕开封口。

    一本薄薄的册子滑了出来。

    封面上没有任何设计,只有两个最普通不过的黑色宋体大字:《失孤》。

    下面紧挨着一行小字:原创电影剧本。

    江辞伸手翻了翻,纸张粗糙刮手。

    这种劣质的触感,就是街边打印店五块钱一本的装订水平。

    他撇了撇嘴。这年头骗子都不讲究基本功了?

    起码去图文店弄个铜版纸封面吧?

    连个美工都请不起,还冒充资方寄剧本?

    他正准备拿起这本册子,当废纸直接空投进茶几下面的垃圾桶,

    一张对折的信纸突然从剧本内页滑落,飘到了地上。

    江辞弯腰捡起。

    纸是最便宜的那种横线信纸。

    江辞目光扫过信纸的第一行。

    “江老师,您好。我叫李谦一名新人导演,也是您的影迷。”

    “寄出这份剧本时,我做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心理建设。因为这怎么看都像是在痴人说梦。”

    “剧组很穷,真的非常穷。”

    他不说江辞也感受到了。

    “您懂那些小人物被逼到绝路时,骨子里的那份痛。”

    “这部电影叫《失孤》。主角雷泽宽,是个五十岁的农民,他骑着一辆破摩托车,在路上找了十五年的孩子。”

    “内娱长得好看的男演员很多,但能把这身皮肉熬出这种绝望感的,我只认您。”

    “把剧本寄给您,是个不自量力的奢望。我只求万一,万一您能低头看一眼呢?”

    落款,写着李谦这个不出名的名字。

    旁边是一个被划掉,又在空白处重新用力写上的一串手机号码。

    江辞看完了信。

    他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那份粗糙剧本第一页、第一场戏的描写上。

    【第一场】【日,外】【国道】。

    一辆破旧的摩托车,行李架上绑着褪色的寻人启事。

    雷泽宽(50岁)停在路边,从怀里掏出干馒头,狠狠啃了一口,望向没有尽头的远方。

    江辞的视线,就这么死死定住了。

    客厅里突然变得安静。

    电视里《猫和老鼠》那夸张的背景音,仿佛变成了很远很远的白噪音。

    厨房里传来江妈妈开始切排骨的声音,“砰、砰、砰”,一下又一下。

    江辞的瞳孔微微缩紧。

    一辆破摩托。一箱寻人启事。

    一个冷馒头。

    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十五年。

    电视屏幕里,杰瑞咬着一大块奶酪,从墙洞里探出脑袋。

    厨房传来江妈妈中气十足的喊声:“银耳汤放温了!过来端!”

    江辞没动。

    他的拇指,依然牢牢地压在那个名字上,一寸未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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