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好奇，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如同天道般的漠然。
在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摩罗耶只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攫住，从肉身中剥离出来。
它想要挣扎，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意识，在这一刻变得模糊。它的视野，在这一刻变得扭曲！
仿佛看到一片无尽星空，星空之中，无数星辰在流转、诞生、湮灭。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世界。每一个世界，都有无数生灵在挣扎、厮杀、毁灭。
那是老祖的记忆？还是老祖道则投影？
摩罗耶不知道。
它只知道，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朝着那片星空深处坠去。
下坠，下坠，下坠……
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就在摩罗耶以为自己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那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消散。如同潮水般，从它的灵魂深处退去。
摩罗耶的意识，回归肉身。它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涔涔，如同刚从水中捞出！
它的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惊骇。它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才那一刻，它感觉自己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一遭。若是老祖不收回目光，它或许真的会彻底沉沦在那片无尽的星空之中，再也无法醒来。
这就是老祖实力。不需要出手，只是看它一眼，便足以让它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摩罗耶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那敬畏，如同蝼蚁仰望苍穹，如同溪流面对大海，如同尘埃凝视星辰。
它正要开口，向老祖禀报来意……一道苍老、沧桑、至高、又飘忽不定的声音，在洞府中响起。
声音，不是从老祖的口中传出，而是从洞府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又仿佛是在摩罗耶的识海中直接炸开。
“吾已经知晓。你退下吧！”
声音，亘古、苍老、沧桑，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后的疲惫与淡漠。却又至高无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它很轻，轻到如同耳语。却又很重，重到如同万丈山岳压在摩罗耶的心头。
摩罗耶身躯，猛地一震。它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老祖……已经知晓？它明明什么都还没有说，老祖就已经知晓一切？
摩罗耶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它想起方才那一刻，老祖目光落在它身上时，自己意识沉沦的那片星空。
难道……在那片刻的沉沦中，老祖已将它这数万年来经历的一切，尽数翻阅？它的记忆，它的经历，它的谋划，它的恐惧，它的贪婪……一切的一切，都已被老祖知晓？
摩罗耶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那敬畏，是对老祖实力的敬畏，也是对老祖手段的敬畏。
它不敢再多言。因老祖已知道一切，不需要它再赘述。老祖既已知晓，那便自有决断。它不能多问，也不敢多问！
若是多问，便是对老祖的不敬。而对老祖不敬的下场，它承受不起。
摩罗耶缓缓起身，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任何声响。它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行出最隆重的礼节。
“晚辈……告退。”它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无尽的敬畏与虔诚。
老祖没有任何回应。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已重新闭上。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睁开，从未发生过。
洞府中，重新归于沉寂。只有那些本源之气，还在缓缓流转，缭绕在老祖的周身。
摩罗耶不敢停留。它缓缓向后退去，一步步，小心翼翼地，生怕惊扰老祖。当它退出洞府的那一刻，石门在它身后缓缓关闭。
“轰隆隆——”沉闷的巨响，在虚空中回荡。石门上古老符文，重新亮起，灰白色的光芒，将整片虚空照得如同白昼。然后，光芒逐渐黯淡，石门恢复沉寂。
摩罗耶站在石门前，大口喘着粗气。它脸色惨白，身躯，在微微颤抖。心中，残留着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方才那一幕，太过恐怖。
仅老祖的目光，便让它这尊超越道境的存在，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若老祖杀它，或许只需要一个眼神。摩罗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老祖既已知晓一切，以老祖手段，一定会有所决断。它们这一族，等待数万年，或许终将破开那道该死界壁，杀入玄天大陆。
到那时……万丈巨蛇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它转身，身形一晃，便从虚空中消失。
在万丈巨蛇离开后，洞府之中，再次陷入死寂。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缓缓睁开！
不是看向洞府入口的方向，而是看向虚空深处。那里，是玄天大陆的方向。
那里，是它数万年前与此界人族大能殊死搏杀的地方。那里，也是它被重创、被迫退回彼岸、闭关疗伤的地方。
数万年过去。它的伤势，依旧没有完全恢复。那一战，人族大能，以崩碎大陆本源为代价，重创它们三位真神境！
那一战，它们三位真神境，两重伤，一陨落。它的肉身，被人族大能以无上道则击碎大半。它的真魂，被对岸的天地规则束缚反噬，留下难以愈合的暗伤。
它的本源，在那一战中几乎耗尽。数万年来，日夜不停地疗伤，吞噬无数本源，才勉强恢复到如今的状态。
但也只是勉强。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它想要彻底恢复，需要更多的本源！
需要吞噬更多的生灵，需要炼化更多的至宝，需要汲取更多的天地本源之气。
而本界的天地本源，也已逐渐枯竭。它无法从外界汲取足够的力量，只能依靠自身缓慢恢复。这个过程，太过漫长！
漫长到它几乎要绝望。
如今，机会降临。那个对岸的少年，那个叫方云逸的蝼蚁，他身上的那件至宝……老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它好似可以感受到，那件至宝残留下的气息。虽隔着界壁，虽被封印隔绝，但它的神念，依旧捕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