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上海街路斜对面,
丽晶大宾馆,
宾馆是五层建筑房,在这地段已经有了几十个年头,
这一整栋宾馆包括地皮被曹安民高于市场价三成买了到手,
共八十三万,大小房间一百零八个,
宾馆内还有两百多平的后院,
最里面是三层小楼,
里面设有餐厅,
此刻刚分配好准安保人员几乎挤满了一楼的用餐区,
“连长!”
“没想到真的是你!”
靠窗的一个方桌坐着4个男人,
年纪最小的二十二三,
年纪最大的三十出头,
其中一个寸头青年头发还有着水渍,不时有水珠顺着脖颈向下流,
只见他满脸激动的握着身边年纪最大男人的手,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也没想我们退役后再次见面会在这种情况下,”
“小凯,”
“当时在部队里,咱们连队家庭就属你家最富裕,你怎么落到这个地步?”
徐向前看着落魄沧桑的周凯同样难掩激动,同时也是一阵唏嘘,
他还记得周凯这小子家里是开粮油铺子的,
就算公私合营甚至充公后,做了那么多年生意的家底总有吧?
怎么会沦落到逃到港岛的地步?
“嗨~”
“说来话长,”
“前几年家里的铺子充了公,那年正好是我转业准备去县医院保卫科报道的,”
“家里的家产被小人惦记给举报了,”
“当天就被抄了家,”
“几万块钱还有价值十数万古董和房子都被公家给没收了, ”
“万幸的事他们没做的太过分,”
“要是再来一轮批斗和游街,我爹娘那身子骨怕是都撑不过那一年,”
“我们家被撵出来搬进街道办安排的城外镇子上,”
“我因为这件事转业分配的工作也黄了,”
“在我来港岛的前一个月才知道我家被查抄是因为我小姑的举报,”
“就因为当时她找我爹娘借钱我爹娘钱没给足...”
周凯一脸的苦涩的解释着,
他到现在都恨自己小姑一家,
在建国前他们家就给小姑父和小姑托人给她们安排工作,
哪怕是建国后她们被辞退了,
自己爹娘也没少为小姑和小姑父的工作操心,
建国后的几年,
借给她们家的钱也是上千了,
小姑家是一分钱都没还过,
最后一次借100,
自己娘也是怕树大招风,毕竟他们家刚被抄了家,
100百块也是一笔大数目,
自己小姑本就是碎嘴的人,
而且借钱从来不还,
不借还翻脸不认人到到处瞎囔囔,甚至有过在店门口撒泼闹事,
爹娘商量了一下还是借给她了,
不过只给了她一半,就借了50,
哪成想还是被小姑家怀恨在心,钱花完还没两天就去向街道举报了,
他不恨国家,
不恨政府,
唯独恨自己这个白眼狼小姑一家,
也就是自己爹是个孝顺的人,爷爷走的早,临终前让他照顾好小姑,
但没想到这么多年喂出这么一个白眼狼,毁了他们一家,
周家几十年的家底一夜之间都没了,
爹娘打了半辈子算盘最后到了这年纪还要去参加劳动,
自己工作也没了,
在镇里想找个稳定挣钱的活计都难于登天,
就这样她小姑家都没放过他家,
隔三差五的去镇里冷嘲热讽的吆喝,
街坊邻居都知道他们一家是资本家,让他们家更是雪上加霜,
他从未想过世上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还记得那晚爹娘抱着小妹在那破屋子里抹眼泪,
屋子漏风漏雨,
镇里领的粮食也只能保证你饿不死,
娘的身体本就不好,没几天就大病一场,
家里连看病的钱都是他退伍后存下来的津贴,
他知道这些钱撑不了多久,
当天他去城里找活干又碰了一鼻子灰,
无奈去饭馆喝了点酒,
当晚也是借着酒劲摸到了小姑家门口,
多日的郁结让他想灭了小姑一家,
但想到自己爹娘还有正在读书的小妹他硬生生的忍住了这股冲动,
可小姑的嘴脸还是在脑海里浮现,最终他还是没忍住,
翻墙进院子点燃了堆着干稻草和柴火的厨房,
说是厨房不如说是木棚,房顶弄了些泥土和干草加固,
一根火柴下去,
没几分钟整个厨房就被大火淹没,
小姑家是独户,所以他也没担心会连累其他人,
他猜想这厨房是木质的,但小姑家房子还是自己家出钱给她们建的青砖房,不至于要了他们的命,
第二天他再次来到县里才得知,
小姑一家确实没人死亡,
但小姑在灭火的时候被倒塌的灶台砸到脑袋,人当晚就进了卫生院,
他还去了现场看了,
原本的厨房没了,只剩院子里一片狼藉,
好看的青砖房靠着厨房的正面被烟熏得漆黑,
就在他幸灾乐祸的时候他又听到这边围观人的讨论,
说他小姑砸到脑袋,一个碎石块硬生生砸进了右眼睛里,
人还活着,瞎了一只眼,
半边脸也悔了,
只是让他胆寒的事这件事明眼人都看出是有人纵火,
先派出所已经专门派人下来调查这件事,
纵火罪自古以来都是重罪,
他知道完蛋,
回家和爹娘坦白了这件事,
爹娘倒是没有呵斥怒骂,只是一个劲的流眼泪,自责起来,
他原本想自首,
但爹娘还是劝他赶紧跑路,
当今天下午他还是拿着量身换洗衣服带着家里仅剩的粮票的一半钱离开了,
辗转多日,
他也随着一批潮州人游泳来了港岛,
在港岛当起了力工,勉强能混个温饱,
只是他到现在也没机会和家里联系,
三年多过去,
也不知道自己爹娘还有小妹怎么样了,
只希望他干的事没有连累他们,
想到这,他的眼眶也红了。
“一切都过去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先活下来,”
“我们遇到了个好老板,好好干活,之后联系到家里还能寄点钱回去,”
“老板给我们开这么多的工钱,以后说不定还会涨,”
“管吃还管住,”
“现在我们这逃难的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徐向前没想到周凯家经历了这样的变故,
亲人的背刺无疑是最让人扎心的,
只是他又能好到哪里去?
明明他也有更好的前途,
只是...
“老板来了!”
就在他准备回忆往昔的时候,餐厅突然更加闹腾了,
靠门的青年站在那守手指着门外脸上带着激动,
“真是老板来了!”
“全体起立!”
徐向前看着院子里宾馆经理点头哈腰的领着曹安民往这边走,
立马站起身中气十足的喊道,
唰!
顿时椅子被挪动的声音响起,
七十多人听到口号没有任何犹豫的瞬间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身姿笔挺的仰首挺胸,
双手并拢在大腿外侧,
像是接受首长的巡查,
“全体都有...”
“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