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彩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奶奶,您问。”
“你是不是……看上那个林阳了?”
“……”
张彩云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没抬头,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不是”。
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啥说不出口。
明明心里是介意的。
介意他身边那么多女人。
可每次见到他,心跳就不听使唤。
这算啥?
你喜欢吗?
她不知道。
老太太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就有数了。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孙女的手背:
“彩云啊,奶奶是过来人,看得出来。”
“你刚才从院子外面进来,眼睛一直往人家身上瞟,你以为奶奶老眼昏花看不见?”
“奶奶……”
张彩云的脸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老太太继续说:
“那小伙子确实优秀,年轻能干、长得也精神。”
“可他身边女人太多,奶奶怕你受委屈呐。”
张彩云抬起头,声音有些急:
“奶奶,我没那个意思,我跟他没啥……”
“行了。”
老太太打断她,“承认喜欢一个人不丢人,丢人的是为了一个喜欢的人干出傻事来。”
“你要是真喜欢,奶奶不拦你。”
“但你自己得想清楚,跟了那男男男人,以后的日子咋过。”
“……”
张彩云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又不知道该说啥。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张老憨看不下去了,在旁边打圆场:
“行了妈,年轻人的事,咱们就别管了。”
“彩云,你下午还有课吧?”
“赶紧回学校去,别耽误了,奶奶这儿有我呢。”
张彩云如释重负站起来,拎起保温桶,低着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
又回头看了一眼奶奶和父亲,嘴唇动了一下还是什么啥都没说,转身走了。
脚步有些踉跄,像丢了魂似的。
张老憨看着女儿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性子跟她死去的妈一样。
啥事憋在心里。
真怕她哪天憋出毛病来了。
老太太也看着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忽然开口:
“老憨,你说……那小子身边女人多,可都住在一起还没闹翻?”
张老憨不明白母亲咋突然问这个。
他想了想,摇头说:
“好像……没听说闹翻,反而都处得还挺好,跟亲姐妹似的。”
老太太听了又诧异了好一会儿。
随后嘴角慢慢扬起来,带着几分自嘲:
“这世道,真是变了。”
“搁咱们那会儿,一个男人敢找两个,非得把腿都给他打断。”
张老憨笑了,“可不是嘛。”
老太太收了笑,靠回藤椅上。
混浊的老眼看着天花板,声音轻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那么多女人都喜欢他,还没打起来,说明这小子确实有本事。”
“不光是本事,做人应该也不差。”
“要不然,哪个女人愿意跟别人分享一个男人?”
“???”
张老憨听得一脸雾水,挠了挠头:
“不是……妈,您刚才不是让彩云别犯傻吗?”
“这会儿又说人家好,我咋听不懂了?”
老太太这是还没缓过神来,脑子糊涂了?
“你懂个啥?”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没好气地骂道:
“彩云那丫头,从小性子就拧巴,心里有事从来不说,闷葫芦一个。”
“我要是不逼她一把,她能把心事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开口。”
张老憨摸着被拍的地方,似懂非懂:
“您的意思是……”
“她是喜欢那小子,可又介意人家身边女人多,心里拧着呢。”
老太太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我说那小子不好,她反倒要来辩解。”
“你刚才没瞅见?我说‘他身边女人太多’,她张嘴想替人家说好话,又不好意思咽回去了。”
张老憨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他挠了挠头,憨笑道:
“妈,您这心眼,比我还多。”
老太太哼了一声:
“你妈我活了七十多年,啥没见过?你们爷俩一个比一个笨。”
张老憨嘿嘿笑了两声,没敢顶嘴。
老太太看着窗外。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她感慨出声:
“这年头,能找到个真心喜欢的不容易。”
“只要那小子人品不坏,对彩云好,她愿意就随她去吧。”
“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管不了那么多。”
她老了,时代也变了。
有些老旧的思想,该丢了丢。
但她打心里还是希望孙女能找一个对她专一又专情的男人。
显然这希望不可能了。
算了。
人活一辈子。
不留下遗憾,也算是圆满了。
张老憨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女儿早就走远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却带着笑。
有些事无可奈何。
但只要女儿开心,幸福,就足够了。
……
车子拐进柳河村的时候。
太阳已经偏西了。
村委院子大门口。
任光明早早站在那儿。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手里夹着烟。
看见车停下来。
他把烟掐了,笑着迎上来。
周国良也早到了。
正蹲在台阶上喝水。
看见林阳和顾念,赶紧站起来,把搪瓷缸往身后地上随意一搁。
他双手在膝盖上来回擦了好几下,起身小跑迎上去。
“林老板,顾老板,你们可算来了。”
“一路上辛苦了吧。”
四个人握了手,进了会议室。
说是会议室。
其实就是村委最大的一间屋子。
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地图和几面褪色的锦旗。
任光明给大家倒了茶,茶汤浓得发黑,是乡下人喝惯的苦茶。
虽说魏强和柳长根被抓。
但他接任村长以来,把村里经济情况了解一遍,村委账户上一分钱没有。
往年村里租出去的集体地租金,也一分不少全落了这两人手里。
就连每年乡亲的补贴也被魏强挪用了将近一半。
村委里有好几间屋子漏雨都没修缮过。
现在的柳河村要有多穷就有多穷。
好在村里近一半的乡亲跟着林阳种植药材,要不然多少乡亲连口热乎饭吃不上。
他有些不好意地赔笑:
“咱村就这条件,各位别嫌弃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