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拨弦回到客栈房间,将已经随身携带的定海铁券取出,放在桌上。
那本在祖宅新发现的《归墟秘录》也摊在一旁。
萧止焰看着她凝重的神色,心中已经明了。
“弦儿,你之前拿到的铁券,和这个……”
“是同一个。”
上官拨弦打断他,指尖轻抚过铁券冰凉的表面。
“林家守护此物千年,自然不止一处藏匿之所。”
“我先前在附近林家别业找到的,只是其中之一。”
“这祖宅中的,或许是更早的一枚,或者是……仿制品。”
她翻开《归墟秘录》,指着一行小字。
“你看这里——‘铁券有三,分藏天地人三处。天券镇星,地券锁脉,人券……’后面字迹模糊了。”
“三枚?”
萧止焰眉头紧锁。
“那黑袍尊使寻找的,究竟是哪一枚?还是……他全都要?”
“都有可能。”
上官拨弦合上册子。
“但更关键的是‘财神’。”
她看向萧止焰。
“周福此人,我们早已打过交道,他是玄蛇的‘财神’之一。”
“但根据刘妈、王公子,还有太子提供的线索,这个‘周’似乎无处不在。”
“我怀疑,‘财神’并非一个人,而是一个……职位,或者一个代号。”
“玄蛇内部,可能有多个掌管不同区域、不同渠道钱财物资的‘财神’。”
“周福负责江南及部分漕运,而长安这个‘周’,可能专司京城及河北道。”
萧止焰眼神一凛。
“所以,杀媚娘、控制周文礼、与千面狐交易的,是另一个‘财神’?”
“极有可能。”
上官拨弦点头。
“而且,这个长安的‘财神’,很可能身份更高,更接近黑袍尊使的核心。”
“甚至……可能是朝廷中人。”
两人正分析着,李逍遥敲门进来,脸上难得没了笑意。
“查到了些有趣的事。”
他将一份名录放在桌上。
“采玉轩近五年的账目,我让人‘借’了出来。”
“其中,有三批特定标记的和田玉料,去向不明。”
“但接收方的代号,都是‘周’。”
“而这三批玉料最终出现的地方……”
他顿了顿。
“一批在河北道节度使府库的赏赐清单里,一批进了内务府的账,最后一批……”
他看向上官拨弦。
“最后一批,在五年前,被做成了几枚玉佩,赏给了当时还是普王的当今陛下。”
“陛下?”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同时一震。
“陛下将这些玉佩赏给了谁?”
“赏给了当年拥立他登基的几位功臣。”
李逍遥压低声音。
“其中一枚,赏给了……萧尚书。”
萧止焰的养父,刑部尚书萧远山?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不可能。”
萧止焰率先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父亲绝不会与玄蛇勾结。”
“我也相信萧尚书。”
上官拨弦按住他的手。
“但玉佩未必是萧尚书本人使用。”
“或许是丢失,或许是……被身边人窃用。”
她看向李逍遥。
“能查到那枚玉佩后来的去向吗?”
“正在查,但需要时间。”
李逍遥道。
“采玉轩的掌柜嘴巴很紧,我的人还没撬开。”
“另外,还有一件事。”
他神色更加严肃。
“我在采玉轩附近,看到了‘千面狐’的踪迹。”
“虽然她易了容,但走路姿势和眼神,我认得。”
“她也在查采玉轩?”
“看样子是。”
李逍遥点头。
“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很急切。”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
看来,黑袍尊使也在查“财神”的身份。
或许,这个长安的“财神”,并不仅仅效忠于黑袍尊使?
或者……黑袍尊使也在防备着他?
线索越发扑朔迷离。
但眼下,还有更紧迫的事。
“先回长安。”
上官拨弦做出决定。
“离七星连珠只剩十天,我们必须阻止仪式。”
“但太湖那边……”
“交给影守和李晔。”
萧止焰道。
“他们已在太湖布控,一旦有异动,立刻传信。”
“而我们……”
他看向上官拨弦。
“必须确保长安安稳,尤其是……科举。”
三日后,众人回到长安。
长安城已进入科考前的最后准备阶段。
贡院内外戒备森严,街头巷尾挤满了各地赶来的士子,人人脸上都带着紧张与期待。
萧府内,气氛却有些诡异。
萧聿被萧尚书亲自押着,关在书房里读书。
这位一向洒脱不羁的萧家二公子,此刻正对着满桌经史子集,愁眉苦脸。
“大哥,上官姐姐,救命啊……”
见到萧止焰和上官拨弦进来,萧聿像看到救星一样扑过来。
“父亲逼我参加科举,说萧家不能全是武夫,得有个读书人撑门面……”
“可我看见这些字就头疼……”
萧止焰面无表情地拎开他。
“父亲说得对。”
“你已成年,该为家族分担了。”
“可我不想当官啊……”
萧聿哀嚎。
“我想跟着你们查案,行侠仗义……”
“查案也要有学识。”
上官拨弦拿起一本《洗冤集录》递给他。
“至少,先把仵作的基础学完。”
萧聿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眼前一黑。
“姐姐,你这是要我的命……”
“少废话。”
萧止焰将一摞书堆在他面前。
“考不上举人,就别想出这个门。”
萧聿欲哭无泪。
接下来的几天,萧聿被关在书房里,日夜苦读。
萧尚书每日亲自检查功课,稍有懈怠,就是一顿戒尺。
萧惊鸿偶尔来送饭,看着弟弟的惨状,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让你平时不用功,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姐,你就别笑我了……”
萧聿有气无力。
“我感觉我快死了……”
“死不了。”
萧惊鸿把饭菜推到他面前。
“好好吃,好好考,考完了姐姐带你出去骑马。”
“真的?”
“真的。”
萧聿这才勉强打起精神。
科考之日终于到来。
天还没亮,贡院外已排起了长龙。
士子们提着考篮,接受严格的搜身检查后,依次进入号舍。
萧聿被萧尚书亲自送到贡院门口,一脸视死如归。
“好好考,别给萧家丢脸。”
萧尚书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难得有几分温和。
“是,父亲。”
萧聿深吸一口气,走入贡院。
萧尚书、萧止焰、萧惊鸿,以及特意前来“观战”的上官拨弦等人,都在贡院对面的茶楼包间里等候。
“聿儿能行吗?”
萧惊鸿有些担忧。
“临时抱佛脚,怕是……”
“尽人事,听天命。”
萧尚书淡淡道。
“他能进考场,已经算进步了。”
上官拨弦站在窗边,看着戒备森严的贡院,心中却隐隐不安。
黑袍尊使最近太过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反常。
以他的行事风格,绝不会放过科举这样的机会。
难道,他另有计划?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上三竿,贡院内一片安静,只有沙沙的书写声。
忽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贡院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更多的惊呼和骚乱!
“出事了!”
上官拨弦脸色一变,立刻冲下楼。
萧止焰等人紧随其后。
贡院大门已被守卫关闭,严禁出入。
“特别稽查司办案,开门!”
萧止焰亮出令牌,厉声喝道。
守卫认得他,连忙打开门。
众人冲入贡院。
号舍区已经乱成一团。
士子们惊慌失措地涌出号舍,围在“地字七号”舍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死人了!死人了!”
“太可怕了……”
上官拨弦拨开人群,走进地字七号舍。
号舍内,一个士子倒在书案上,口鼻流血,双目圆睁,已经气绝身亡。
他的考卷上,染满了暗红的血迹。
“都别动!保护现场!”
李晔带着稽查司的人迅速控制场面,将围观的士子隔开。
上官拨弦戴上手套,开始验尸。
死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子,面容清秀,但此刻脸色青紫,死状狰狞。
她检查了他的口鼻、眼耳,又解开衣襟。
胸口处,有一个极小的针孔,周围皮肤发黑。
“毒针。”
她低声道。
“凶手在考试途中,用毒针杀了他。”
“但周围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没人看见?”
萧惊鸿不解。
“除非……凶手就在这些士子之中。”
萧止焰眼神冰冷,扫视着周围惊魂未定的考生。
“所有人,原地不许动!”
“李晔,搜查所有号舍,看有没有可疑物品!”
“是!”
李晔立刻带人搜查。
但号舍众多,士子数百,搜查需要时间。
而且,凶手很可能已经趁乱销毁了证据。
上官拨弦仔细检查死者的考篮和随身物品。
考篮里除了笔墨纸砚,还有几块干粮和一壶水。
她取出银针,一一测试。
水无毒,干粮也无毒。
但她在死者坐垫的缝隙里,发现了一根极细的银针。
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毒针藏在这里……”
她若有所思。
“凶手提前将毒针藏在死者的坐垫里,考试时,死者坐下,毒针刺入身体,毒发身亡。”
“但毒发需要时间,凶手怎么控制时间?”
“也许,针上涂的是延时发作的毒。”
虞曦推测。
“或者……凶手就在附近,看到死者中毒后,才离开。”
“查死者身份,以及他周围的人。”
萧止焰下令。
很快,死者的身份查清了。
姓陈,名文远,江南金陵人氏,出身书香门第,但家道中落,此次是第三次参加科举。
“他前两次都落榜了,这次据说准备得很充分,很有希望。”
李晔汇报。
“他的人际关系呢?”
“性格孤僻,不善交际,在考生中没什么朋友。”
“但据说……他和另一个江南士子有过节。”
“谁?”
“叫刘子谦,也是金陵人,两人曾因一篇策论争执,差点动手。”
“刘子谦在哪?”
“在……天字三号舍。”
众人立刻赶往天字三号舍。
但刘子谦不在号舍里。
“他人呢?”
“刚才骚乱的时候,好像……跑出去了。”
一个相邻的士子小声道。
“追!”
萧止焰立刻带人追出贡院。
但贡院外街道纵横,人流如织,哪里还有刘子谦的影子?
“封锁城门,全城搜捕!”
萧止焰下令。
然而,还没等命令传达出去,宫里的旨意先到了。
“陛下口谕,科举重地,竟发命案,主事者难辞其咎。”
传旨太监面无表情。
“靖王殿下,上官大人,陛下命你们三日内破案,擒获真凶。”
“否则……特别稽查司所有涉案人员,一律革职查办。”
“李晔等原刑部调任者,打回原籍,永不叙用。”
众人心中一沉。
三日……
时间太紧了。
而且,皇帝的态度,显然是对他们最近屡次“失职”的不满。
若此案不能迅速告破,不仅特别稽查司将不复存在,他们所有人,都可能面临更严厉的惩处。
“臣,遵旨。”
萧止焰咬牙接旨。
传旨太监离去后,众人陷入沉默。
“三天……”
李晔脸色发白。
“如果抓不到凶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