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曦从账册的特定页码和标记中,破译出了一套简单的密码,对应着一些代号。
除了已经明确的“青龙”(青龙使者)、“千面”(千面狐)之外,还出现了“尊者”、“星使”等新的代号,以及一个频繁出现的、代表目的地的符号,经过虞曦比对古籍,确认那是前朝“观星台”的标记!
而萧聿则通过对比账册纸张的质地和微小的水印,发现制作账册的纸张,产自剑南道一家名为“浣花笺”的工坊,这家工坊同时也为玄都观提供日常用纸!
线索如同拼图,一块块地拼凑起来,指向越来越清晰的目标——剑南道,青城山,玄都观!
那里不仅是玄蛇的据点,更可能隐藏着与前朝星象之术相关的秘密!
李灵通过宗正寺也查到了重要信息:齐王李守谦在被圈禁前,曾多次以“祈福”、“静修”为名,前往青城山玄都观,并与观主往来密切。
玄都观名下,还有几处位于青城山深处的别院和地产,位置极为隐蔽。
所有证据都表明,玄都观就是玄蛇在剑南道的老巢,齐王是其重要的庇护者和合作者,而阿依娜则负责资金和蛊毒方面的支持。
“是时候了。”上官拨弦看着舆图上被重点标注的青城山,眼神冰冷。
她开始制定前往剑南道,直捣玄都观的详细计划。
这一次,她要亲自带队,毕其功于一役!
然而,就在她紧锣密鼓地准备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了——原本被圈禁在府中的齐王李守谦,于昨夜,暴毙身亡!
死因初步判定为……突发心疾!
消息传来,举朝震惊!
齐王死得太过蹊跷,太过巧合!
是灭口?
还是金蝉脱壳?
上官拨弦接到消息时,正在检查装备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窗外阴沉下来的天空,心中并无太多意外。
玄蛇和“圣主”,果然不会坐以待毙。
这场博弈,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齐王暴毙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朝堂内外激起千层浪。
虽然官方定论是突发心疾,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嗅到其中不寻常的气息。
一时间,各种猜测、流言甚嚣尘上,矛头或明或暗地指向了几位与齐王有过节的皇子,甚至有人胆大包天地影射到了病中的皇帝身上。
朝局暗流汹涌,人心惶惶。
特别稽查司衙署内,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灭口!这绝对是灭口!”谢清晏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盏乱响,“眼看就要查到他头上了,他就这么‘恰到好处’地死了?哪有这么巧的事!肯定是玄蛇那些余孽干的!”
霍庭君相对冷静,但眉头也紧锁着:“齐王一死,很多指向玄都观和背后势力的线索就断了。而且,他的死本身,就是一种警告,或者说,是对方在向我们示威。”
上官拨弦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齐王的死,确实打乱了她的一些部署,但也从侧面印证了玄都观的重要性——重要到对方不惜牺牲掉齐王这颗经营多年的重要棋子来断尾求生。
“齐王的尸体,由谁查验?”上官拨弦转过身,问道。
“是大理寺和太医署联合查验的。”李灵回答道,她如今对朝中事务愈发熟悉,“结论就是突发心疾,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
“没有中毒迹象?”上官拨弦微微挑眉。
玄蛇擅长用毒,尤其是各种奇诡难测的蛊毒和混合毒,寻常手段未必能验出。
“陆神医已经想办法去核实了。”李灵补充道。
陆登科医术高超,在太医署也有相熟的同僚,或许能接触到更详细的信息。
就在这时,萧聿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一样,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几张皱巴巴的纸。
“上官姐姐!虞姐姐!我……我可能发现了一点东西!”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虞曦接过那几张纸,上面是萧聿模仿账册密码胡乱写画的一些符号和数字,看起来杂乱无章。
“聿儿,你这是……”虞曦有些不解。
“不是这个!”萧聿急忙指着纸张边缘一些几乎看不清的、像是无意中蹭上去的墨点,“是这些!这些墨点的排列!我比对了很多遍,发现它们和账册里记录资金流动日期的数字,有一种很奇怪的对应关系!像是……像是一种双重加密!”
双重加密?
上官拨弦和虞曦立刻重视起来。
两人凑在一起,仔细研究起那些看似无意的墨点。
虞曦精通古籍密码,上官拨弦心思缜密,两人合力之下,很快便发现,这些墨点确实构成了一种极其隐蔽的、基于星象位置的坐标密码!
当把这些坐标与对应的资金流动日期结合,再套入一种特定的演算法后,竟然得到了一组新的数字!
这组数字,指向的并非是某个地点,而是……时间!
一个非常精确的时间点——就在半个月之后,一个被称为“荧惑守心”的罕见天象发生的具体时辰!
“荧惑守心……”上官拨弦低声念着这个熟悉的词,眼神锐利如刀。
这与之前春桃临死前癫狂呼喊的“星门开启”,以及墨尘星殒之术的记载,完全吻合!
“圣主”的真正目标,果然是在“荧惑守心”之夜,于青城山玄都观,举行某种借助星象之力的邪恶仪式!
而齐王的暴毙,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灭口,更是为了扰乱朝廷视线,为这个仪式的最终准备争取时间!
“我们必须立刻出发!”上官拨弦当机立断,“必须在仪式完成之前,赶到青城山,摧毁玄都观!”
计划必须提前了!
她看向众人,开始下达最终指令。
“霍庭君,你留守长安,继续深挖齐王党羽,稳定京畿局势,同时协调各方,为我们后续行动提供支援。”
“谢清晏,你挑选五十名最精锐的右骁卫,全部换上便装,分批秘密前往剑南道成都府待命,没有我的信号,绝不可轻举妄动!”
“李灵,宫中与朝堂的稳定,就交给你了。有任何异动,立刻通过密道联系霍统领。”
“虞曦,萧聿,你们随我一同前往剑南道。虞曦负责破解可能遇到的阵法机关,萧聿……负责协助虞曦,照顾阿箬。”
上官拨弦最终还是带上了萧聿,这小子的歪才,虽然读书不行,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
“阿箬,准备好应对蛊毒的一切手段。”
“陆神医,恐怕也要再辛苦你一趟了。”上官拨弦看向陆登科。
蜀地多瘴气蛊毒,有这位神医在,能最大程度保障队伍的安全。
陆登科微微颔首:“义不容辞。”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靠在门框上,依旧没什么正形的李逍遥身上。
李逍遥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道:“都看着我干嘛?这么热闹的事情,少了我多没意思?放心吧,跑腿打杂,探路把风,我在行!”
上官拨弦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李逍遥此人,虽然来历不明,但截至目前,并未表现出恶意,反而多次相助。
带上他,利大于弊。
“各自准备,明日卯时,西门外集合出发!”
“是!”
众人领命,迅速散去。
上官拨弦回到房间,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
她将各种药物、银针、暗器、以及那柄“破军”匕首和“无字玉”仔细收好。
又将虞曦破译出的关于“荧惑守心”和星象仪式的资料反复看了几遍,牢记于心。
夜色渐深,她吹熄了灯,却毫无睡意。
明日,便是真正的远征。
她知道,此去凶险万分,玄都观经营多年,必然机关重重,高手如云,更有阿依娜、青龙使者、千面狐,甚至可能还有“圣主”本人坐镇。
但她别无选择。
这不仅是为了查案,为了复仇,更是为了阻止一场可能倾覆社稷的巨大阴谋。
她走到窗边,望向萧府的方向。
那里灯火阑珊,一片寂静。
他……应该已经睡了吧?
不知他的身体,好些了没有。
……
萧府内,萧止焰并未安睡。
他靠在床头,剧烈地咳嗽着,苍白的脸上因用力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陆登科刚刚为他施完针,压制住体内翻腾的咒毒。
“大人,您必须休息了!”影守在一旁,语气带着担忧。
萧止焰摆了摆手,喘息着问道:“拨弦……他们,都准备好了?”
“……是,明日卯时出发。”
萧止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跟去只能是拖累。
他只能在这里,为她守住后方,祈祷她平安归来。
“传令给我们在剑南道所有的暗桩,不惜一切代价,配合上官大人的行动,提供一切所需情报和支援!”
“是!”
“还有……”萧止焰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把我书房暗格里,那套软甲,给她送去……就说是……你私下准备的。”
那套金丝软甲,是他早年所得,轻薄如蝉翼,却刀枪不入,是他珍藏的保命之物。
影守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属下明白。”
……
次日卯时,长安西门外。
晨雾缭绕,数十骑人马肃立无声。
除了上官拨弦、阿箬、虞曦、萧聿、陆登科和李逍遥之外,还有霍庭君精心挑选的二十名稽查司好手,人人矫健,眼神锐利。
上官拨弦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披风,青丝高束,英姿飒爽。
她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沉声道:“出发!”
一声令下,马蹄踏碎清晨的宁静,队伍如同离弦之箭,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队伍即将消失在官道尽头时,一匹快马从城中追出,马上骑士正是影守。
“上官大人!”影守追上队伍,将一个包裹递给上官拨弦,“这是……属下私下为您准备的,或许用得上。”
上官拨弦接过包裹,入手轻软,打开一看,是一件折叠整齐、闪烁着淡淡金光的软甲。
她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