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奇异的、时而高亢如凤鸣、时而低沉如龙吟的音律,从笛孔中流淌而出。
这音律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力量,在地宫狭窄的空间内回荡。
说来也怪,在那奇特的音律影响下,地上那些僵直的金蛇,身体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表面的金光也如同水波般荡漾!
上官拨弦吹奏的节奏越来越快,音律也越发急促!
突然,一条金蛇猛地张开嘴,吐出一小团金色的、如同蚕茧般的东西!
那东西落在地上,迅速干瘪硬化,变成了一小片薄如蝉翼的金箔!
而失去了那金色“蚕茧”的金蛇,则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和灵性,“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变成了一堆普通的、做工精美的金制蛇形零件!
“果然如此!”
上官拨弦停止吹奏,拿起那片金箔仔细查看。
金箔上布满了极其细微的、如同虫蛀般的孔洞,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蛊虫气息。
“幻金蛊的核心,就是这种寄生在金箔上的蛊虫。以特定音律配合药物,可刺激蛊虫脱离宿主,显形而出。”上官拨弦解释道,“这些金蛇,本身就是价值不菲的金器,被蛊虫寄生后,成了既可储存财富,又可随时激活伤人的邪恶工具!”
阿箬看着那金箔,眼圈发红,喃喃道:“是二姐……只有她,才会把蛊术用在这种地方……”
解决了金蛇的威胁,上官拨弦开始仔细搜查地宫。
地宫不大,除了堆放经卷的架子和那些散落的金蛇,似乎并无他物。
但上官拨弦的目光,却落在了地宫一侧看似平整的墙壁上。
那里的石砖缝隙,似乎比别处要稍微新一些。
她走上前,指尖沿着缝隙轻轻敲击。
“咚咚……咚……”声音有细微的空响!
后面是空的!
她示意霍庭君上前。
霍庭君经验丰富,很快找到了机关所在,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一块石砖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隐藏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厚厚的、封面空白的账册,以及……一枚小巧的、造型别致的银质耳坠!
上官拨弦拿起账册翻看,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许多看似是香火钱收入的账目,但数额巨大,且流向极其可疑,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地点——剑南道青城山,玄都观!
而当他拿起那枚耳坠时,阿箬猛地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是二姐的耳坠!她最喜欢这对耳坠了!怎么会在这里……”
上官拨弦握紧那枚冰冷的耳坠,眼神锐利如刀。
香积寺地宫,不仅是玄蛇洗钱和藏匿蛊物的据点,更是阿依娜活动过的确凿证据!
而资金的最终流向,剑南道青城山玄都观……与之前莫掌柜的运输线、青龙会的活动区域,完全重合!
那里,就是玄蛇在剑南道的老巢!
“霍庭君,立刻查封香积寺,逮捕所有可能与地宫有关的僧人,尤其是住持和知客僧,严加审讯!”
“谢清晏,加派人手,监控所有通往剑南道的要道,尤其是与玄都观有往来的人员!”
“阿箬,”上官拨弦看向泪流满面的阿箬,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声音放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选,但姐姐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阿箬将头埋在上官拨弦肩上,无声地抽泣着。
这时,萧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包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笨拙地递到阿箬面前,脸涨得通红:“阿……阿箬,你别哭了……这个……这个给你吃,可甜了……”
阿箬抬起泪眼,看着萧聿那紧张又真诚的模样,愣了一下,随即接过栗子,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笨蛋……”
上官拨弦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香积寺的案子,如同撕开了玄蛇庞大网络的一角,露出了其后隐藏的、更加惊人的真相。
剑南道,青城山,玄都观。
决战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香积寺的钟声在肃杀的气氛中沉寂。
上官拨弦手持那本关键账册和银质耳坠,走出了阴冷的地宫。
阳光刺眼,却驱不散心头笼罩的寒意。
玄蛇的触手,竟已深入长安名刹,利用佛门清净地洗钱藏蛊,其嚣张与渗透力令人心惊。
“姐姐,现在怎么办?”谢清晏跟在她身后,语气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要不要我直接带兵去把那什么玄都观给端了?”
“不可。”上官拨弦否决得干脆,“玄都观在剑南道,是地方军政管辖范围,没有确凿证据和朝廷明令,右骁卫无权越境行动。更何况,打草惊蛇,只会让他们隐匿更深。”
她看向霍庭君:“霍统领,香积寺这边的审讯,由你全权负责,务必撬开那些僧人的嘴,尤其是住持和知客僧,查明他们与玄蛇勾结的细节,以及资金流转的具体环节。”
“属下明白!”霍庭君肃然领命。
他曾在玄蛇潜伏,深知其内部运作,由他审讯再合适不过。
“阿箬,”上官拨弦转向情绪稍稳的阿箬,“这些‘幻金蛊’的残骸和那片金箔,交由你仔细研究,看看能否找到培育者的更多特征,或者破解、反制之法。”
阿箬用力点头,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斗志:“上官姐姐放心,我一定弄清楚二姐到底做了什么!”
“李灵,”上官拨弦看向一旁沉稳了许多的九公主李灵儿,“你立刻回宫,通过宗正寺和内侍省,彻查齐王李守谦与青城山玄都观的所有关联,包括田产、供奉、人员往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好!”李灵郑重点头,她知道此事牵扯到谋逆的皇兄,关系重大。
“虞曦,你继续研究那本账册,看看除了资金流向外,是否还隐藏着其他信息,比如密码、代号或者特殊符号。”
“是,上官姐姐。”
“萧聿,”上官拨弦目光落在正偷偷给阿箬剥栗子的萧聿身上,“你……协助虞曦,看看能否从账册的笔迹、纸张、墨迹或者装订方式上,找到更多线索。”
她本不想让萧聿过多卷入,但这小子在“找东西”方面确实有过人天赋。
萧聿眼睛一亮,立刻挺起胸膛:“包在我身上!”
能帮上忙,他求之不得。
“陆神医,狂化僧人的后续治疗和调理,就拜托你了。”
陆登科微微颔首:“分内之事。”
最后,上官拨弦看向一直抱臂旁观的李逍遥:“李兄……”
李逍遥立刻摆手,笑嘻嘻道:“我就是个看热闹的,你们忙,不用管我。”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
上官拨弦不再多言,安排妥当后,带着关键证物,即刻进宫面圣。
此事涉及藩王、邪教、巨额资金洗白,已非寻常案件,必须禀明皇帝。
……
皇宫,紫宸殿。
皇帝李俨脸色阴沉地听完了上官拨弦的禀报。
他身体依旧虚弱,靠在龙椅上,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齐王……玄蛇……青城山……”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朕这个弟弟,还真是贼心不死!”
他看向上官拨弦,目光中带着信任与凝重:“上官爱卿,此案关系社稷安危,朕准你全权处理,一应人手物资,皆可调动。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将这帮殃民的逆党,连根拔起!”
“臣,遵旨!”上官拨弦躬身领命。
有了皇帝的全权授意,接下来的行动便名正言顺了许多。
上官拨弦回到特别稽查司衙署,开始调兵遣将。
风隼被派往剑南道,秘密潜入青城山区域,监控玄都观的一举一动,绘制地形图,摸清人员布防。
影守则负责追踪那枚耳坠可能带来的线索,以及监控长安城内可能与玄都观有联系的官员和商贾。
谢清晏虽然不能直接带兵去剑南道,但也没闲着,他动用谢家在军中的关系,开始暗中调查剑南道驻军将领的背景,排查可能与齐王或玄蛇勾结的将领。
整个稽查司,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上官拨弦的指挥下,高速运转起来。
……
萧府内,萧止焰听着影守带回的各方进展,苍白的脸上神色变幻。
当听到皇帝授予上官拨弦全权,以及齐王与玄都观关联被坐实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齐王……他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萧止焰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陆登科将煎好的药递给他,缓声道:“萧大人,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选择。您如今保重自身,才是对上官大人最大的支持。”
萧止焰接过药碗,看着那浓黑的药汁,没有像往常那样蹙眉,而是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在口中弥漫,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
剑南道那边,必然是龙潭虎穴,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闯。
“风隼那边,有消息立刻报我。”萧止焰对影守吩咐道。
“是。”
……
稽查司衙署内,各方信息开始汇聚。
霍庭君的审讯取得了突破。
香积寺的知客僧受不住酷刑,招认他早已被玄蛇收买,利用职务之便,将大量来路不明的资金伪装成香火钱存入寺中,再通过地宫的秘密渠道转运出去。
住持虽然未必知情细节,但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取了巨额好处。
而地宫内的“金蛇”,是半个月前,由一名蒙面女子亲自送来存放的,那女子身形窈窕,带着苗疆口音,左耳戴着一只与上官拨弦找到的一模一样的银质耳坠。
阿依娜!
果然是她亲自参与了此事!
阿箬对“幻金蛊”的研究也有了进展。
她发现这种蛊虫并非完全形态,更像是一种试验品或者半成品,稳定性很差,对宿主的伤害也极大。
她成功配制出了一种能够暂时安抚蛊虫躁动的药粉,但彻底清除还需要找到母蛊或者培育者。
虞曦和萧聿那边收获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