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编的猪笼里面不时传出微不可闻的声响,好似呜咽。
有凑热闹的少年大着胆子,凑到自家兄长侧旁,小声嘀咕。
“大兄!叔伯们挑担的猪笼里是什么活物儿?”
“倒也稀奇,自从逃上这山,我只见有抬上山的吃食,倒是从没见过往山下送的。”
“莫不是今日围山,碰巧在山上猎到的山猪?”
引兵护卫左右的李姓什长朝着周围的士卒歉意笑了笑。
然后急忙把少年人拉远。
他指着竹缝里的一抹布鞋,紧张兮兮道,“弟儿,看仔细了!离那东西远些!”
“那里面的是尸鬼,是妖邪!别碰,碰了是要人命的东西!”
“那是李屯将要送下山去,交托许屯将献给李校尉的......”
“呃,”他不由顿了顿,“奇物......”
反正李屯将是这么当众形容它的。
可惜他当时被人挡在寺庙后院的院墙里,未能亲眼一睹其武僧风采。
等他亲眼看见这具僧尸的时候,早就已经被人用绳子捆成了粽子。
“噫——!”
少年人受惊似的大步后退,面色不由发白。
“大兄多加小心,切莫逞强,我......我先回去照顾老娘!”
兄弟二人的老父,正是被那些嗜血妖尸所害,是故少年心中对其有恨、亦有惧怕。
“哎,去罢。”
什长叹了口气,拍了拍少年人的肩膀,便转头归队去了。
这世间只怕再没有什么比亲眼看着、亲耳听着至亲之亡,更摧残内心之哀痛。
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借此时机继续逃跑。
理性、痛苦,但是正确。
像他们兄弟二人这般经历者,在这龙首山上还算是运气极好。
他们好歹在山上还有个家。
上有奉母之机,下有兄弟之间尚能互相安抚、舔舐伤痛。
这世道多的是人看着至亲被尸鬼扑咬倒地,又或是活活饿死、病死,却都无能为力。
最可怜的是此后只余孤身一人,连补救的余地都没有。
自此变得失魂落魄、麻木不堪。
走出十来步,什长回头看着少年狼狈而逃的身影,无奈苦笑两声。
“这小子......”
要不是姓李......哪轮得到他补什长的缺......
对于李屯将的嘱咐,一众护卫尽皆从亲信中挑选,都是出自山上李氏族丁。
最前面打头的是许屯将的亲随,以及许将军本人。
......
傍晚,清河关内。
李煜困惑道,“献俘?”
“是,校尉,龙首山献俘!”
下午申时末,许开阳领船队返航。
到了关城内,许开阳这才知道,今日景昭校尉已经驱着一整支水师舰队从清河上游折返而归。
双清所城大捷,城池已经收复,杨校尉正屯驻其中。
而且他们也终于拥有了一支堪战的水师舰船。
漕船已经是过去式。
以后的辽水是他们脚下四百料斗舰的天下!
两艘斗舰,五艘蒙冲,再搭配上几艘运送补给的漕船,这支舰队在辽水水面就可自给自足,辽北还有何处去不得?
放到这时节,他们这支水师舰队完全就是辽水一霸。
为了停泊这支舰队,清河关的作用越来越不可或缺。
这对于许开阳部的一众营兵来说,无疑是好消息。
景昭校尉往辽北三卫投放的这股力量越强,家乡复平的日子来得就越早。
“俘从何来?”
李煜好奇道,语气关切。
“莫不是有贼人袭军?”
他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往尸鬼的身上去想。
在潜意识里,他就没觉得这些危险的鬼东西有成为俘虏的价值。
况且,抓捕尸鬼多是出力不讨好。
与其冒着搭上将士性命的风险,李煜还不如让人斩杀了事。
研究归研究,但乱世保全性命显然要更重要。
“校尉说笑了,”许开阳奉承道,“龙首山数千军民尽归治下,众志成城!”
“怎会有不开眼的蟊贼,敢犯我军之威!”
“其实......”
见铺垫的差不多了,他直言道。
“山上送来的是一具执尸!一具早已尸变的武僧之身!”
“可有伤亡?”
李煜对此表现得兴致缺缺,反倒问起了龙首山上的损伤。
许开阳一时拿不准李煜说的是抓捕僧尸的伤亡,还是数日攻山的伤亡,索性就都说了。
“禀校尉,自三日以前刘千户调集全军,围攻龙首山南麓主峰及侧峰,至今日总攻毕其全功。”
“据末将观察,及各部回禀,数日以来刘千户部合计伤亡有三十七人!”
“其中二十一人皆为主峰山道遭高处滚落尸鬼所扑,失足跌落而亡。”
“另有一十六人,因各种缘故应对不及染疫,军法官皆在泣血征兆之时予以处决。”
军中还有些摔伤、崴脚的小伤,亦或是其他非战斗减员,这时候就不配提及了。
至于染疫处决为何非要拖到伤者泣血,那是因为李煜对于天然的免疫者还是抱有一定的期待。
上行下效之下,自觉揣测上意的武官们便有了这般约定俗成的习惯。
不过这种事情只能靠缘分。
缘分到了,自然就有结果。
总不能为了看谁能免疫尸瘟,就让治下百姓挨个儿去染疫试试?
那可太丧心病狂了!
“还行。”
李煜点点头,针对伤亡数据给出简短评价。
山上百姓能这么快在刘牧野等人麾下组织起成规模的反击活动,就已经足够亮眼了。
他自己去双清所城走一遭,一月之内便克复坚城。
但那是建立在抚远县此前积攒了半年的火药库存的巨大物力投入之上。
代价不小,一时更无法复刻。
反正刘牧野肯定是学不来的。
而且,就算是走山路,都常有人失足跌落致死,更何况是要沿着山路与尸鬼鏖战。
情况复杂,又互据地利之险,在李煜看来出现少许伤亡只能说是情有可原。
许开阳随即提及僧尸,“那具执尸乃李定璋将军亲自率人捕获。”
“倒是未曾伤及将士。”
一群人站在高台上朝下扔绳套捕尸,危险性微乎其微。
第一个绳套套上遮挡的木棍,众人齐拉就把包铁木棍从僧尸手中拽脱。
随后是更多绳套套中僧尸。
高台群卒欺僧尸势弱无力,直接用两根绳索一前一后,把它强拖入寺庙后院。
侧门外的高台施展不开,反观寺庙后院开阔,更方便他们百十人一齐强势围观。
无力反抗的僧尸随即被更多绳索打了结,套上四肢。
每边十几个壮汉一拉,就把它的四肢强行拉开,呈‘大’字张倒在地上,动都动不了,任人捆缚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