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开！不要挤在门口！”
“抢占地形，别让那些尸妖堵了门！”
经过一番简短的探查，李定璋率人推开后院侧门，石阶下原本就没来得及爬上来的十几具尸鬼，并未聚在门后。
它们仍然游散于塔林旁。
“吼——！”
听着上面传来的动静，它们才重新围了过来。
“弩手，先放后面的弩手出来！速速放箭射住它们，应敌要紧！”
李定璋稍稍朝下面看了两眼，就急忙朝身后低声道。
闻声，后面正要跨过门槛的步卒收了脚步，向两侧避了开，依次向后低传。
“弩手先行！速速避让！”
排在稍后位置的弩手踩着前面步卒让出来的通道，匆忙跟进。
一连涌出来十余弩手，排在侧门外的高台两侧。
不过便是后面还有再多的人，这两侧也站不下了。
寺庙后院侧门本来就是卡着边缘，只向外延伸出一小片空地。
为了防范飞贼，两侧红墙黑瓦与峰顶的平地边缘距离卡得很死，一般人难以立足。
披了甲的士卒更不敢硬挤过去。
一旦滑坡失足，人就必然会顺着山坡滚落，不死也残。
这时节人若是不幸残了，便跟死了也没两样。
“人满了，后面的人先别出来！”
李定璋先是堵住侧门后面还没出来的兵士，复又向前催促。
“步卒退后，弩手近前，速速放箭！”
最先涌出来打头阵的十余甲兵纷纷往墙边上缩，尽力把平台外的边缘给弩手让出来。
弩手补位，纷纷持着弩机朝台下寻找着目标。
倒也不用找，他们一低头就能看见那些台阶长道下面正手足并用，试图攀附这数十道石阶的一众尸鬼。
它们的动作并不协调，向上攀附的速度倒也不快。
唯一骇人的只是胜在那股不达目的誓不休的执拗。
哪怕手早就断了，也依旧用断裂的小臂撑着身子往上爬，本已凝结的污血再次渗出，涂留在石阶上。
或许这份伤痛于它们而言早已全无意义。
‘嘣——’
弩弦震响，一根箭迎头扎入尸鬼肩颈。
台上终于有人回过神来，在后面那位屯将李定璋的催促声下开始放矢。
然后他们匆匆弯腰上弦、取箭。
其他弩手也纷纷跟随，朝着下面的尸鬼乱射一阵。
倒也不必对他们太过苛责。
这些人不同于那些表现还算镇定的亲卫步卒。
这队弩手除了力气大、能开弦，在过去真的只是一群寻常百姓。
即便是其中的军户出身，也大多没真正操使过军中强弩。
他们当中以前摸过猎弓的人，就算得上是其中佼佼者。
不过这样的人才大多都被选入了弓队。
挑剩下的这些人才会被塞进弩队，故此远射的准头大多算不上好。
好在弩机本身就便于辅助瞄准，算是稍稍抵消了他们的一部分劣势。
方才在山门外他们组成阵势，采用攒射覆盖的杀伤方式，才彻底抵消了准头差的毛病。
没有当场在旁观的许开阳面前漏了底子，就这么糊弄了过去。
但现在通往后山的高台边缘只容得下十余弩手站位射击，这一缺点便又被放大许多。
幸而经过连日的以战代练，他们手在微微发颤的同时，总不至于把箭囊里取出来的弩箭掉在地上。
或许效率是慢了些，但大体上还能确保上弦动作的连贯。
这或许跟他们身后的狭窄退路被同袍堵死的缘故也脱不开干系。
知道转身也没地方退，自然就不会多想。
只见众人杂乱无章的朝下放弩，射了一阵，便见那些尸鬼骨碌碌地滚了下去，像雪崩一样摔回地面，砸成一片。
“继续保持下去！它们根本上不来！”一名什长一边上弦，一边惊喜的低呼。
果然......
这些面目狰狞的妖邪，依旧是纸糊的老虎。
弩手们见尸鬼真的爬不上来，手就更稳了。
他们在持着弩机扣动悬刀之前，也终于想起来还得先细瞄一阵，起码得确保能射中尸鬼，而不是像方才那样紧迫。
在这个距离上，就算是新手也很难脱靶。
趁着一众尸鬼滚成一团，一时起不了身，弩手想要瞄准它们的头首要害也更为从容。
匆匆又射了两阵，才有人提醒道。
“下面都不动弹了，应该是死了吧？”
闻言，李定璋试着往前挤了挤，好悬没把身前的士卒挤出去，他拉着对方的腰带，才借着间隙朝下看。
弩手竭力稳住身子，后怕地回头看了看。
见是李屯将亲至，本想出口的脏话又咽了回去，也只得面色僵硬地干笑了一下，就把头转了回去。
至于心里怎么想，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好在他也没真的被挤下去不是！
李定璋看清楚情况，便中气十足道，“可以了，别浪费箭矢，这东西也是用一支少一支！”
“喏！”
弩手们纷纷把虚按在悬刀上的手指收了收，没再敢继续浪费箭矢。
“快看那儿——！”
这时候，突然有人指了指远处，距离石阶下的尸堆尚有数十步开外。
李定璋下意识抬头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提棍武僧的身影在塔林之间若隐若现，它迈着步徘徊，却始终不愿走远。
哪怕这边打的不可开交，那道身影也只不过是朝此处望了望。
‘嗡——’
有人对准它扣动悬刀，箭矢激射而去。
‘嘭！’
精钢箭头歪中其中一座佛塔，留下一道凹印，磕碎一片石屑纷飞，然后打着旋儿崩飞了出去。
箭杆裂成了两截，落地跳起两下就一齐平摊在地上。
其他人本着争功的心思，见屯将李定璋并不阻止，就知他已经是存了默许的意思。
众人纷纷对准它射了一箭，权当记个首级功。
能击杀一具尸鬼，射出的箭矢就不算浪费。
毕竟，他们的物资还没短缺到能和人命相比。
能不肉搏就再好不过了。
“你们......是佛敌......”
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僧尸在第一支射歪的箭矢崩飞出石屑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新的动作。
它挽着手中包铁木棍，转了几个腕花，带起的棍影在身前短暂遮了片刻。
‘咔嚓——’
后继的飞矢有的被舞动的木棍碰巧拨开，有的穿过棍影擦过它的身躯掠飞而过，斜插进地里，箭身崩断。
李定璋再一次确信，一旦离得远了，这些新兵单个的准头确实是不怎么样。
“诛灭......佛敌......”
僧尸耍弄两圈，顺势摆了个起手式，这才迈步疾走而来。
与其他尸鬼不同，它的步伐看着不急不缓，步子抬得不高，好像只是走动，但速度其实并不慢。
那特殊的步伐好似是武僧刻进骨子里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