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利支天的第七根黑钉拔出以后,天母宫安静了整整十日。
第十一日清晨,刘砚练棍时,院外旧仙河突然倒着流了回来。
河水从下游升上天空。
经过刘家小院门口时,水中所有游鱼都翻着肚皮,却没有一条真正死去。
小红鸟蹲在枯桃树的新枝上,低头盯了半天。
它大概以为那些鱼在邀请自己。
刚要往河里扑,刘姹一缕紫霞便缠住它的腿。
“不许吃。”
小红鸟扭头,朝她无辜地眨眼。
刘砚收起如意镔铁棍。
“河都倒了,它还只惦记吃。”
小红鸟朝他吐出一粒火星。
火星落在他袖口,烧出一个圆洞。
“我又没说错。”
圣德心宿已经走到河边。
她抬手捧起一团逆流仙水。
仙水中没有黑钉。
只有一圈极淡的灰纹,正沿水流逆向扩散。
“七根黑钉已经全拔了。”刘姹道。
“这是留下的假阵纹。”
心宿点头。
“它在让旧仙河以为,上游在下方。”
刘砚用棍尾点进河里。
仙石气运刚碰到灰纹,整条河便猛地向他压来。
数万斤河水凝成一只透明手掌。
刘砚横棍挡住,脚下石板当场裂开。
刘姹的紫霞同时进入水中。
灰纹像活物一般散开,分别钻向两岸地脉。
“别追。”心宿提醒。
“它在等我们分开。”
刘姹立即收回紫霞。
刘砚也没有继续把河水压下。
兄妹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透明手掌失去目标,重新化作逆流河水。
“去天母宫。”心宿道。
“总阵出问题了。”
半年里,摩利支天已经拔掉七根黑钉。
七处阵眼也各自有了能够检查阵纹的人。
以前遇到旧仙河倒流,只会有人跪在天母宫外等法旨。
这一次,他们赶到阵心时,七份回报已经先一步送来。
西界海潮汐提前半刻。
南方火脉连续熄灭三次。
天母宫第二主脉出现回流。
其余四处阵眼也都发现灰纹,却没有擅自将阵权交回总阵。
圣德本体坐在万千金线中央。
她面前悬着一枚暗金阵印。
阵印每跳动一次,七处灰纹便同时改变方向。
“黑钉已经不在。”刘砚道。
“为何还会这样?”
“黑钉在阵内留了另一套运转方式。”
圣德本体抬眼。
“它不需要继续抽取仙气。”
“只要让所有阵眼重新依赖天母宫,便能沿总阵恢复。”
刘姹看向那枚阵印。
“所以七处越急着把阵权交回来,它恢复得越快。”
“不错。”
圣德本体抬起右手。
无数金线立即向她掌心汇聚。
“本座先接管七处阵眼,找出它的核心。”
心宿挡在金线前。
“然后呢?”
“毁掉核心,再把阵权还回去。”
“它正等你接管。”
圣德本体目光微冷。
“若不集中阵权,凭各处仙官,要多久才能找到核心?”
“慢一点。”心宿道。
“总比再喂它一次好。”
两张完全相同的脸隔着阵图对视。
刘砚看了一眼妹妹。
“咱们站哪边?”
“阵图这边。”
刘姹走到金线中央。
“谁说得对,便用谁的办法。”
圣德本体没有发怒。
她把七处阵眼的变化全部展开放在三人面前。
旧仙河的灰纹向下。
南方火脉的灰纹向北。
西界海潮汐则向天母宫中央回卷。
七处方向各不相同。
若从总阵俯视,它们最终恰好围成一个圆。
圆心就在圣德本体脚下。
“找到了。”刘砚道。
“还没有。”刘姹盯着阵图。
“这只是它想让我们看见的圆心。”
刘砚已经将棍尾点进阵图。
刘姹话音落下,他又硬生生停住。
棍尖距离圆心只剩一寸。
那里立刻张开一张灰色小口,咬向棍身。
刘砚迅速收棍。
“差点上当。”
刘姹看着他。
“你若慢半步,棍子又要记进修缮账。”
“我收得很快。”
“是我提醒得快。”
两个人差点当场争起来。
心宿在阵图上敲了一下。
“先找核心。”
兄妹同时闭嘴。
刘砚将仙石气运铺到阵图下方,不主动寻找灰纹,只负责让原有阵基稳定。
刘姹把紫霞分成七缕,分别连接各处传来的回报。
只要灰纹再次改变方向,她便将变化送给对应阵眼。
总阵没有发出命令。
七处仙官却能看见彼此正在发生什么。
第一轮变化,旧仙河自行停住逆流。
第二轮变化,南方火脉没有继续熄灭。
第三轮,西界海主动错开潮汐,没有让灰纹借水势回到天母宫。
暗金阵印开始变得急促。
它无法再让七处阵眼分别做出错误判断,只能从阵图下方伸出更多灰线。
刘砚的仙石气运被压得不断下沉。
刘姹七缕紫霞也被拉向不同方向。
两人原本可以各退一步。
一旦分开,灰线便会立刻钻进中间空隙。
“左边给我。”刘砚道。
“你挡不住三处。”
“那你挡四处?”
“我连接,不硬挡。”
“行。”
刘砚没有继续争。
如意镔铁棍横过阵图,压住左侧三处震动。
刘姹则把紫霞穿过右侧四处,让过重的力量沿各界重新分散。
两股力量第一次完全贴合。
仙石不再只想着镇压。
紫气也不必独自缝补。
半年里修过的每一处阵纹,同时浮现在兄妹识海。
十二境屏障开始松动。
圣德本体已经抬起手。
她能看出来,灰色阵印察觉到两人破境,正在将主脉深处的反噬全部推来。
那股力量已经超过十二境。
“本座接走主脉。”
“只接主脉。”心宿道。
圣德本体看了她一眼。
“知道。”
金色仙光绕过兄妹,挡住总阵深处压下的巨浪。
剩余七处灰纹,仍由刘砚与刘姹处理。
两人同时向前一步。
仙石与紫气在阵图中央交汇。
十三境屏障应声而开。
当——
当——
两声仙钟几乎重叠,传过摩利支天。
远在蓝星,刘源体内《黄庭经》自行翻开。
仙道十二境随之跨入十三境。
他正蹲在院里修小灵儿留下的旧自行车。
原本卡住的车链忽然浮起,沿着齿轮自行转了一圈。
钱九宫看得眼睛发亮。
“你还会炼器?”
“不会。”刘源道,“孩子刚教的。”
天母宫中,七处灰纹同时停下。
暗金阵印也缩回总阵最深处。
它没有消失。
只在阵心下方留下一圈更完整的灰色轮廓。
心宿看过以后道:
“它在等七处阵眼重新失去联系。”
刘姹收回紫霞。
“那便让它等。”
刘砚却在看刚才的仙钟。
“第一声从我这边响。”
“两声同时。”
“我听见左边先响。”
“因为你站在左边。”
“外曾祖母听见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心宿。
心宿面无表情。
“我只听见你们该回去做饭了。”
兄妹又看向圣德本体。
本体已经闭上眼睛。
“本座什么也没听见。”
当天晚上,两名十三境天仙为谁先突破争了半个时辰。
最后谁也没能免掉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