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突破十三境的消息传到王舍城时,刘苏正在帮五阴搬床。
五阴的新魔躯已经能够自己走路。
只是走得不太稳。
从院门到东厢房不过二十几步,她中途扶了三次墙,还险些被门槛绊倒。
虞棠抱着那床原本由两人共用的被子跟在后面。
“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
“你刚才差点摔了。”
“是门槛太高。”
刘苏扛着木床跨进房门。
“王舍城所有门槛都这么高。”
五阴冷冷看向他。
“你可以少说一句。”
“我只是提醒你。”
“多谢。”
听语气,显然并不怎么感谢。
半年时间,五阴已经从只能坐在玉盆里,恢复到能够独自行走。
她的修为跌得厉害,重新修出的魔气却只属于自己。
虞棠也搬到了隔壁。
两个人终于不用抢一具身体,争吵却一点没少。
一件旧衣可以争三天。
一只茶杯也要分清是谁先买的。
院中新增的两间房,便是在这种争吵中慢慢住出了人的样子。
刘苏把床放稳,袖中传讯符忽然亮起。
只有刘源一句话。
【你姐十三境了。】
刘苏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虞棠凑过来。
“你姐姐又突破了?”
“嗯。”
“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刘苏收起传讯符。
“她只比我早半步。”
院墙外立即传来血河老祖的声音。
“半步也是早。”
刘苏转头。
墙头同时露出三道身影。
血河老祖抱着手臂。
初圣摇着折扇。
妙音夫人还端着一盘刚洗好的魔果。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初圣道:
“在你说不着急以前。”
妙音笑道:
“本宫倒觉得,不急是好事。”
“上次烧完婚书便强冲十三境,若不是及时收手,如今躺在东厢房养伤的就不只五阴了。”
刘苏刚要反驳,王舍城上空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城北的灰黑裂口向两侧张开。
一道暗金纹路从裂缝中落下,转眼便钻进街道。
沿途魔修同时停住脚步。
有人手中的兵器掉在地上。
有人脸上的怒意、惊慌与疑惑迅速消失。
他们转向城北,口中只剩同一句话。
“迎魔王归位。”
刘苏脸上的玩笑瞬间收起。
半年里,王舍城已经遇到过七次裂口震动。
城中没有敲钟。
十二处街口的黑色石灯同时转为红色。
卖魔药的掌柜关门。
街边孩子跟着大人进入最近的石屋。
负责西街的虞棠已经抓起门旁木牌。
“我去西街。”
五阴抬手放出刚凝出的魔丝。
“东街交给我。”
她走得仍慢,魔丝却先一步越过院墙,拉响东街示警铃。
刘苏看向三位魔尊。
“城里交给你们。”
血河瞪眼。
“你命令老夫?”
“那我自己去疏散,你们三个进裂口。”
“算了。”
血河一步踏入城中。
“老夫不和小辈抢活。”
初圣与妙音也分别离开。
刘苏独自来到城北。
裂口下方已经站着数百名失去表情的魔修。
他们没有攻击任何人。
只是整齐跪下,向裂口里不断重复:
“恭迎第六天魔王。”
灰黑雾气在众人头顶聚拢。
一张残破王座从裂口中缓缓显现。
王座只有半边。
表面布满刀痕与干涸魔血。
刘苏曾在自己的识海里见过它。
烧掉婚书那一日,正是这张王座想让他接受所有旧部跪拜。
一道没有完整面孔的残念坐在王座上。
“归位。”
声音落下,刘苏七处莲窍同时震动。
《大自在天魔经》自行运转。
他只要向前一步,便能借王座残留的力量再次冲击十三境。
身后数百名魔修,也会成为替他推开屏障的第一股力量。
刘苏低头看向最近的一名年轻魔修。
“你叫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
“迎魔王归位。”
“住哪条街?”
“迎魔王归位。”
“家里还有谁?”
对方眼中只剩空洞灰色。
半年以前,刘苏或许根本不会认识这个人。
如今他却记得,对方叫韩七,在南街替人磨刀,母亲住在城外,每隔五日便会送一袋晒干的黑枣进城。
刘苏一脚踢在他膝盖上。
“韩七,起来。”
韩七身体晃了一下。
灰线从他眉心钻出,仍想把那点刚浮现的反应压回去。
刘苏五指抓住灰线。
三昧魔炎轰然燃起。
王座上的残念再次开口。
“众生供王。”
“你连他们叫什么都不知道。”
刘苏用力一扯。
灰线从韩七眉心断开。
“供个屁。”
韩七猛地吸了一口气,眼里重新有了惊恐。
“刘苏?”
“带人往南走。”
“别回头。”
韩七没有问发生了什么,立刻扶起身边的人。
裂口里的王座向下压来。
无数破碎低语钻进刘苏识海。
有人称他魔王。
有人愿意献出气血。
还有人承诺,只要他坐上去,便能立刻越过姐姐,甚至比所有兄弟姐妹走得更快。
刘苏抬起头。
三头六臂天魔法相在身后展开。
“我姐先突破,是她自己的本事。”
“我想追上她,也用不着踩着别人。”
六条手臂同时抓住王座边缘。
初圣教他的法则化成一道界线,隔开王座与城中魔修。
血河教他的卸力法门沿莲骨逐节运转,接住裂口压下的力量。
妙音教他的本心则只守住一个念头。
他叫刘苏。
不是谁回来以后留下的空座。
王座剧烈震动。
城中十二盏石灯同时亮起。
被刘苏叫出名字的人一个个醒来,开始互相扯断眉心灰线。
当最后一名魔修站起,王座再也借不到半分力量。
刘苏六臂同时发力,将它推回裂口。
七处莲窍在这一刻完全贯通。
十二境屏障无声裂开。
十三境魔气从他脚下铺过半座王舍城,却没有让任何人跪下。
远在蓝星。
刘源刚夹起一块红烧肉,掌心忽然冒出三昧魔炎。
肉当场焦了。
苏清雪看向他。
“苏苏突破了?”
“十三境。”
“念念先,苏苏后。”
“这回顺序没错。”
刘源看了看筷子上的黑炭。
“就是有点费菜。”
王舍城上空,残破王座缩回裂缝。
一段灰纹却没有消失。
它贴着裂口向西延伸,最终化成十二轮蓝色月影。
少微的传讯沿星潮落入刘苏掌心。
只有六个字。
【刘苏,来西界海。】
刘苏看完,将传讯收进袖中。
血河老祖三人也在此时回来。
初圣先道:
“能守住本心,规矩没有白学。”
血河冷笑。
“若非莲骨扛得住,早被王座压扁了。”
妙音夫人看向两人。
“他先叫醒的是名字。”
“自然是本宫教得最好。”
三个人争了起来。
刘苏没有参与。
他已经转身往小院走。
“你去哪儿?”血河问道。
“换件衣服。”
刘苏晃了晃袖中星潮。
“有人叫我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