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要是出什么事,等我成为暮家家主,绝不会让你好过!”
能逼得一个内向的人说出这番狠话,何尝不是种本事?
鹿以南面对暮瞳的指责,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慌张低头,想用力把甲缝里的黑色纤维抠掉。
“够了。”
沈铭打断他们,脸色沉得难看。
“听我的,先找人,安洛他...不会死。”
他在手环班群里发了条消息,告诉所有人安洛的事,同时叮嘱大家小心不知名法阵。
沈铭抬起头,凉凉地瞥了鹿以南一眼。
“你的对错,外边自有评判。”
他说这话的时候情绪一直收着,但手边那团液态金属不规则地流动着,像被什么东西拽着,怎么都收不回去。
对沈铭来说,就算掉进裂缝,可能遭遇危险的是个陌生人,他也会着急。
何况安洛从头到尾只是防备着鹿以南,从没主动害过她。
沈铭觉得,真心不该变成被算计的筹码。
暮瞳看了一眼安洛消失的方向。
那片地面已经恢复平整,连裂缝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蹲下来,用手挖青苔。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底下什么都没有。
他怎么就判断错了?
安洛会被传送到什么地方,不会是深渊之森深处吧?
班群里也炸了。
安洛疑似出事的消息传开,叶沉舟说他一直在留意安洛那边的徽章信号,但画面传不回来。
唯一能确认的是,安洛的生命信号还在。
厄小七看到消息,单手捂着胸口,心跳得厉害。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把叶有枝的厄运转到鹿以南身上,可鹿以南和安洛他们一队,一直跟着他们。
这不就相当于厄运一直追着他们跑吗?
而鹿以南显然不是个传统意义的好人。
为什么一切会这样发展?他不明白。
他厌恶自己的愚蠢,他怎么就这么傻!
陈岩磊气得几乎跳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就说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屠烈挠挠头:
“你什么时候说的?”
陈岩磊跺脚:
“现在!”
其他小队也陆续知道了消息。
江雪凝下意识看了百里浮生一眼。
虽然这次任务竞争没有联赛那么大,但该防备的心一点都不能少。
姜不凡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真有她的!”
金玄彻那队,谢春华和谢寒木也听说了。
谢春华低声说了一句: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鹿以南连同学加队友都坑,何况曾经的竞争对手。
谢春华对鹿以南印象最深的,是她在学院比赛里打败了一名已经毕业的学姐——
虽然其中有鹿以南坑人的操作,但赢了就是赢了。
林海学院从没出现过学生打败演示人员的情况,那不相当于打败了评委吗?
赛后有个男同学质疑鹿以南搞“雌竞”,鹿以南毫不犹豫地跟对方干了一架。
“不好意思,我是人竞。”
谢春华当时觉得她帅翻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竞字,也用到了她自己头上。
一句“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让她始终耿耿于怀。
岳君的队伍则安静得多。
花间有些忧心,岳君大大咧咧地摆手:
“咱们趁这个乱档子,多猎杀些魔兽!
花间你不许分心,不然我和队友们留下暗伤怎么办?”
烛礼声音不大不小地补了一句:
“我也没这么弱。”
陈光想起自己曾经被从天上打下来的事情。
当时安洛看上去什么都没做。
沈铭用子弹擦中他的翅膀,封锁了他的闪避路线。
一发精准命中,让他从高空坠落。
江雪凝用带毒素的冰针射向他的后脑,毒素侵入大脑,让他异能失控。
陈岩磊上前用土刺刺他心脏,完成完美补刀。
安洛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
可在陈光化作一抹光淘汰的时候,他记住的却是安洛的神情。
那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神色。
陈光收敛思绪,对队友们坚定地说:
“我觉得,那位安队长肯定不会出事的。”
其他三人齐刷刷看着他。
这走向是不是有点奇怪?
伙伴,你可是潮汐学院的学生啊!
另一侧,安洛这边。
他从来没感觉过这么漫长的下坠,像从大陆的最北极直接贯穿到最南边。
意识彻底清醒的时候,他睁开眼,浑身酸痛,脑袋嗡嗡作响。
眼前是一片亮灰色的空间,望不到头,十分辽阔。
他像有浮力似的,正以躺着的姿势飘在一条河上,发丝和衣服都湿了半截。
但这感觉倒不恼人,像睡在软乎乎的沙发上,让人想陷进去。
他很快灭掉这种念头。
黑曜和艾蕾早回了空间纽扣,但纽扣里有一丝藏月的精神力。
藏月一直在跟着。
安洛给人偶在空间里安排的都是单人棺,每人一个黑色棺材,藏月之前睡的也是棺材。
人偶放在防水布上像杀了人,放在地板上显得不厚道,置办床就更奇怪了,最后挑了棺材。
镜珀倒不是棺材,她是个盒子,安洛制作她的时候莫名觉得她喜欢盒子,最后才这样安排的。
想到这里,安洛撑起身体坐在水面上,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靠!
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怎么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往前看去。
河上停着一艘旧木船,船头坐着一个穿蓑衣的人,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一旁有个木架子,树枝上蹲着两只黑色的鸟,像是鸬鹚,正脖子一伸一缩,歪着头打量他。
安洛没立刻行动。
【暂时平安】
他立刻在手环的班群里发了条这样的消息。
发完后,他就这样和对面那个看不清脸的人对峙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过了许久,一个苍老的女声从斗笠下传出来:
“报完平安了?”
安洛愣了一下,没想到是个老婆婆。
“您是谁?”
老婆婆抬起头,把蓑衣的帽子往后放下去,露出一头微带卷曲的银白色短发。
她满脸皱纹,眼睛却很清澈,嘴角还带着笑。
“我是一个等了八百多年的人。”
她朝安洛挥挥手,“上来吧,水面阴寒。”
安洛犹豫了一下,缓步走过去,踩上船。
船身晃了晃,稳稳地往前漂去。
船没有桨,也没有人划,他一上船船就开始自己动。
安洛站在木板上,打量着老太太,却没从她脸上看出任何历史人物的影子。
他主动开口:
“您在等谁?”
“我叫滕夏,在等一个有缘人。”
滕夏低头摸了摸鸬鹚的背。
“我等一个带着女神遗物的人。”
安洛心头一震。
他以为滕夏看他胸口处的铭文镯,却见她的视线落在了他脚边。
那儿只有一样东西。
是掉进裂缝后变成小蓝光团,到了船舱上才重新变回猫咪形象的小白。
小白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滕夏:
【安安,她看我做什么?她想拐猫吗?】
【不对,我只有安安你能看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