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的表情其实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冷淡的脸,但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沈星遥看到了。
他在笑。
虽然那个笑小得需要用显微镜才能看清,但他就是在笑。
“你笑了!”沈星遥指着他的脸,像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你刚才笑了!我看到了!”
“没有。”
“有的!你嘴角动了!往上弯了!”
“抽筋。”
“你骗人!你就是在笑我!”
沈灼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沈星遥绕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凑近了看他的脸,像一只嗅到了可疑气味的小狗。
沈灼伸手,两根手指抵住她的额头,把她推开了一点。
“别凑这么近。”
“那你承认你笑了。”
“没有。”
“有。”
“没有。”
“沈灼你幼稚不幼稚。”
沈灼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仰着脸,桃花眼弯弯的,嘴唇翘着,鼻尖上有一小块晒伤的痕迹。
前两天她非要帮忙搬东西,在外面晒了一下午,皮肤白得像瓷,一点太阳都受不住,鼻尖红了一整天。
他看着那一小块泛红的皮肤,喉结滚了一下。
“明天穿长袖,戴帽子。”他说。
“为什么?”
“晒。”
沈星遥摸了摸自己还有点疼的鼻尖,“哦”了一声,乖乖回去翻长袖了。
第二天一早,沈灼背了一个登山包,腰间别了一把刀,手里还提了一根钢管。
沈星遥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袖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戴了一顶棒球帽,头发从帽子后面的洞里掏出来,扎成一条低马尾。
她站在门口,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一把水果刀别在腰后,一瓶水挂在背包侧袋里,一包压缩饼干塞在口袋。
“我准备好了!”她拍了拍手,仰起脸看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沈灼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
浅蓝色的衬衫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棒球帽压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小巧的下巴和被阳光照成琥珀色的眼睛。
低马尾从帽子后面垂下来,发尾微微卷着,搭在肩膀上。
他的视线在她腰后的那把水果刀上停了一下。
那把刀连丧尸的皮都割不破。
“走吧。”
他说,没有说出口的是:算了,带着就带着吧,她在身边总比不在身边安心。
出了单元门,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初夏的阳光还不算毒辣,但晒在皮肤上已经有了灼热感。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长出了新叶,绿油油的,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如果不是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和远处游荡的那些灰白色人影,这条街看起来和末世前没什么区别。
沈星遥跟在沈灼身后,亦步亦趋。
她走得很小心,眼睛不停地往两边瞟,生怕哪个角落里突然窜出一只丧尸。
沈灼走得不快,步子也不大,刚好是她能跟上的速度。
他看起来漫不经心,钢管在手里随意地转着,像在散步。
但他的耳朵在动,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眼睛扫过每一条巷子、每一扇敞开的门、每一辆废弃的汽车。
他们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商业街。
两边的店铺门面大多被砸烂了,玻璃碎了一地,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偶尔被风吹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沈灼走进一家小超市,门已经被之前的幸存者洗劫过,货架上空空荡荡,地上散落着包装袋和空瓶子。
他没放弃,绕到收银台后面,推开一扇小门,进了仓库。
沈星遥跟在后面,仓库里很暗,只有高处一个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她的鼻子痒痒的,忍住了没打喷嚏。
沈灼蹲下来,在角落里翻找。
“这里。”他说。
沈星遥凑过去,看见货架最底层还有几包被压扁的方便面、两罐落满灰的午餐肉、一瓶不知放了多久的老干妈。
沈星遥觉得那瓶老干妈简直是末世里的钻石。
她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
“沈星遥。”
“嗯?”
“你后面。”
沈星遥僵住了。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仓库门口,站着一只丧尸。
不是一只。
三只。
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门进来的,灰白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诡异的荧光,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挂着已经干涸的黑色血迹。
它们的嘴一张一合,发出嘶哑的气音,像是在品尝空气中的活人气味。
沈星遥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她“嗖”地一下缩到了沈灼身后,两只手死死攥住他背包的带子,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脸埋进他的肩胛骨之间,声音闷闷的、抖抖的:
“沈灼——!!”
沈灼笑着站起来,转过身,顺便把她挡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