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穿多大码,估摸着拿的。”
沈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漫不经心的。
沈星遥站起来转过身。
沈灼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他的表情很淡,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沈星遥注意到他的耳尖是红的。
红得快要滴血。
他微微偏过头去,避开她的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去换上,粥快好了。”
沈星遥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抱起地上那堆衣服和那个超市塑料袋,几乎是跑着进了卧室。
关上门之后,她把东西放在床上,标签还没拆。
她把衣服翻过来看了看尺码,又看了看裤子的尺码,又拿起那双白色运动鞋看了看鞋底的码数。
全对。
她蹲在床边,把那支润唇膏握在手心里,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掉在了手背上。
客厅里。
沈灼站在灶台前,用一把小锅煮着粥。
白米在锅里翻滚,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米香混着水汽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他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耳朵里传来卧室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了今早的事。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醒了。
怀里有个东西。
软的。
香的。
他低头,看见一团毛茸茸的头发抵在他下巴上,几缕碎发蹭着他的喉结,痒痒的。
沈星遥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流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皮肤。
她的手搭在他腰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是淡淡的粉色,像贝壳的内壁。
她身上穿着他那件深灰色的衬衫,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白腻的肩头和一小片锁骨。
他的裤子太大了,堆在她腰间,勾勒出一道极细极软的弧线。
她整个人香得不像话。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躺了多久。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伤口的疼痛、骨骼的酸胀、肌肉的无力,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和力量,像是身体里装了一台永远不会停歇的引擎。
但他没有动。
因为她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嘟着,唇珠饱满,泛着自然的粉红色。
他盯着那片嘴唇看了几秒,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移开之后又移回来了。
最后他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把她的手从自己腰上轻轻拿开,把她的头从自己胸口挪到枕头上,给她盖好被子,无声无息地下了床。
站在床边的時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蜷在被子里,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心什么事。
她的手在睡梦中摸索了一下,摸到他留下的那个枕头,就抱住了,把脸埋进去,眉头才慢慢舒展开。
沈灼在原地站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出了门。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楼道里很安静,丧尸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但楼道里没有。
他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
街道上散落着废弃的车辆、碎裂的玻璃、干涸的血迹,和那些在阴影里缓慢移动的东西。
他走进阳光里。
那些丧尸像被什么东西惊动了一样,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他看到了它们的反应。
它们的身体开始发抖,腐烂的、残缺的、不成人形的身体,从脊柱开始颤抖,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它们往后退,带着某种本能原始的恐惧,拼命地往后退,往阴影里缩,像见到了天敌。
沈灼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央,阳光落在他肩头,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干净、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腹上那些以前打拳留下的茧子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光滑新生的皮肤。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每一声都清脆而有力。
他嗤笑了一声。
很轻,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和了然。
原来如此。
沈灼收回思绪,锅里的粥已经煮好了,他把火关掉,盛了两碗放在茶几上。
卧室的门开了。
沈星遥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