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泰走了,几个管理层聚在一块。
有人探了探身子,往窗外看了一眼。
黑色练车的尾灯在街角拐过弯,直至不见。
“走了。”他说。
秋秋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哇喔,要说什么话,开什么价,和沈总猜得一字不差。”
其他人没笑,追问:“她还说什么了?”
秋秋把手机拿出来,翻到一条消息,念给他们听。
“要是有人偏要学那曹爽,司马懿也早就演示了,世上没有投降输一半的道理。”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众人愣了愣,互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曹爽咋了?”
秋秋漠然无语,“曹爽,三国的人,司马懿政变的时候,曹爽手里还有皇帝,还有兵马,还有翻盘的本钱,但他信了司马懿的鬼话,放下刀,交了权,最后被灭了满门。”
斗争一起。
要么跪着生,要么站着死。
至于跪着死的嘛,也还有一位。
“有人800敢梭哈,有人30万投降输一半,嘿,废物只是见我的门槛,徐老三啊徐老三~”
秋秋联想到一个人,拨弄着耳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在指尖绕了一圈又松开,悠悠的说。
有人又问了:“徐老三又是谁?”
秋秋转过头看向出声那人,眼皮一耷,如一位被迫给小学生补课的老师。
“徐景贤啊。”
“不是,你们都一群文盲吗?”
众人再次对视了一眼。
“昂!”
异口同声,理直气壮。
秋秋欲言又止,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肺里转了一圈,从鼻子里慢慢放出来。
“服了。”
那些人倒是完全不觉得被骂了有什么不好,反而咧嘴笑起来。
“秋姐,还得是你,不愧是大场子出来的,牛逼。”
秋秋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着实没忍住,弯了一下。
“唉,刘总不在,两京一十三省,还得我来扛。”
这话就有点太装逼了,引出一片嘘声。
“切~”
“走了,秋姐,两京一十三省的路灯还等着你交电费呢。”
秋秋头也没抬,朝人竖了一根中指。
有人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秋姐。”
“嗯?”
“徐景贤又是谁啊?”
秋秋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觉得,虽然自己是后来的,但自己成为沈明月的左膀右臂指日可待。
就这些人,呵,完全没压力啊!
……
-
沈明月把所有场子全停了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开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快。
头一天晚上,消息还只是在几个同行的小群里流转。
到了第二天中午,连做酒水供应的经销商都打电话来探口风了。
金闯倒是也打过来一个电话。
“沈总,怎么回事啊,我这两天回老家处理事情,手机没顾上看。”
沈明月不知道他是想试探口风还是怎样,随口就道:“别提了,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让我这个并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这么严重?”
“是啊,我一个学生,在京市无亲无故的,摊上这种事是真没办法……”
“你也别太难过,生意嘛,有起有落很正常,你先把眼前的坎过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再慢慢说,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后来就连那些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在她场子里消费过几次就自以为有了交情的所谓朋友,也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把电话往里打。
手机没消停过。
太打扰人上课的,沈明月索性关机。
金闯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往靠背上一倒。
“看这样子,真栽了。”
老婆邱慧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来,把果盘搁在茶几上,叉了一块哈密瓜递给他。
“我早就说过了,你看她之前那个不可一世的样子,一个大学生开好几个场子,跟那些大老板称兄道弟的,多风光啊,最后起来得快,倒得也快。”
金闯嚼完哈密瓜,“跟咱们也没关系了。”
“还好你趁早抽身,要不然现在跟她一起倒霉的,还不定是谁呢。”邱慧又叉了一块瓜递过去。
金闯摆摆手:“也怪可怜的,一个山里出来的丫头,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说没就没了。”
“怎么,老金,看人家长得漂亮,你心疼起她来了?我跟你讲,外面多少人盯着她呢,你少去掺和!”
“……”
……
傍晚六点,全天的课结束。
手机重新亮起来的那一刻,通知栏几乎被塞满了。
沈明月走到路边花坛的水泥台子上坐下,把包搁在腿边,一条一条地往下滑。
很多陌生号码。
既然没存过这些号码,也懒得去猜对面是谁。
略过那些陌生号码的来电,看向几个熟人的短信。
宋聿怀。
【你在哪,怎么电话又打不通?】
【场子全关是策略还是真出了事,如果是后者,告诉我程度和对手。】
【晚上我去找你,面谈。】
很简单而直接,性格和作风和他人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表达。
~
然后是陆云征,直接就怀疑到庄臣头上。
【刚开会回来,你那个事我听说了,是庄臣做的吗?】
【我现在赶回来,晚上到。】
【看到了给我回个电话。】
~
周尧的消息就比较多了。
【沈明月,出这么大事一个电话都不给我打?】
【我刚从赵铭那儿听说的,到底什么情况。】
【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人在哪,安不安全。】
【你看到回我一下,就一下,让我知道你没出事。】
【沈明月。】
【……电话不接,你至少把消息看了吧。】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你还好。】
【还好吗。】
【你不会是又嫌我烦了吧。】
最后一条发在五分钟前。
【我到学校了,你在哪?】
~
庄臣也有一条信息,就一条。
【你要玩到什么时候。】
沈明月:“……”
……
每次看到一堆消息,沈明月就很头疼。
一头疼她就关机懒得理。
懒得理的后果就是警局那边压力很大,上头好多位大领导亲自发话。
两天案子就查清楚了。
坠楼的姑娘姓什么叫什么,从哪里来的,被谁带进来的,一条线从头捋到尾,清清楚楚。
一个农妇,从外省乡下来的,二女儿是脑瘫。
原本打算六万块把女儿卖了,不知从哪儿听说有个姑娘从楼上摔下去,老板赔了一百多万。
她信了,带着女儿来了铂金瀚。
农妇的说法是那孩子突然发病,抓着自己的头发往墙上撞,跑到窗户口直接就跳下去了。
事就那么个事,具体隐藏着的细节也不重要了。
上头给的指示是尽快结案,证实和铂金瀚的经营无关。
至于铂金瀚里的其他业务,查不了。
程序上、证据上、权限上,每一条路都走不通。
面对刘扬的时候,两个办案的警察表情一言难尽。
“事情查清楚了,你可以走了。”
刘扬站在铁门里面,双手抄在兜里,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走。”
“?”
“我全力配合调查,阿Sir,你们再多查两天,我觉得我身上还有疑点。”
“? ? ?”
怎么还有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