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消彼长?」
听到陈盛这四个字,孟天啸的目光微微一凝,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此言何解?」
萧辰与卫无涯也随之将目光齐齐落在陈盛身上,殿内的气氛在瞬间凝重了几分。
「如今北蛮大营之内,并非北原王庭的全部底蕴。」
陈盛缓缓开口,目光如刀般扫过三人:
「在其余战线,还有几路兵马正在昼夜兼程赶来汇合。
只要能在半路截杀其中一两路,便可削弱北蛮王庭的力量。
如此此消彼长之下,胜算也就自然而然地积累起来了。」
然而听到这话,孟天啸几人皱起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越皱越紧。
孟天啸斟酌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的迟疑:
「大王,这恐怕……不是轻易能够做到的吧?」
若是这麽容易便能准确截杀到北蛮王庭的其余兵马,他也不必在此忧愁至此了。
可问题恰恰在於,完全做不到啊!
北蛮其余各路兵马的动向与路线,只有对方高层才能知晓,他们根本不而知。
如此情况下,谈什麽截杀?
而且,万一是陷阱呢?
之前他就曾中过算计,被北原王庭摆了一道。
那一战数位真君陨落,连卫无涯都在混战中遭受重创,更葬送了一座至关重要的关隘。
是以此刻他对这种截杀行动极为谨慎,若非这些话来自陈盛,他早已当场驳斥了。
一旁的卫无涯也连连点头,面带忧色:
「是啊,万一北蛮故意设伏,到时候只怕会更危险。
而且,想要探清其余各路兵马的行踪,也绝非易事。」
在场之中,只有萧辰若有所思。
他回想起了之前的京城事变与紫金山之战。
那一场又一场的博弈之中,他们也是多般谋划、层层设局,可陈盛总能棋高一着,先行一步。
这让他逐渐明白,陈盛素来不打无把握之仗。
他擡起头,目光沉静地望向陈盛:
「道友可是有了谋划?」
「不错。」
陈盛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别人无法准确预判是不是陷阱,可他能够做到。
别人推算不到北蛮大军的行进路线,但他也能做到。
这就是陈盛的自信所在。
除非眼下北蛮便大举攻城、仓促决战,否则他便有足够的反制机会。
毕竟,他手中可是握着【趋吉避凶】天书这张看不见的底牌。
早在之前他袭北原大营的时候,天书便已悄然给出了一些提示。
「本座已然知晓了北蛮三路大军的行军路程,接下来要做的,便是逐一削弱北蛮的底蕴!」
陈盛肃然道,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
孟天啸有些不敢相信,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质疑什麽。
陈盛才刚抵达北疆几日,便已经掌握了北蛮军机的隐秘消息了?
这话他怎麽听都觉不对劲。
犹豫再三,他还是继续规劝道:
「大王,当真有把握吗?一旦中计,届时後果不堪设想啊!」
孟天啸觉,以如今天霞关的实力,守住北蛮的攻势应当是足以做到的,可若是冒进出击、中了圈套,那可就未必了。
而一旦失去了天霞关这道最後的屏障,接下来想要继续挡住北蛮,难度必然飙升。
「放心吧,」
陈盛摆手,语气从容:
「本王既然敢说,自然是有准备的。
去吩咐吧,记,消息仅限於几位高层,不可外泄。」
孟天啸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可看着陈盛那自信笃定的神情,终究还是将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毕竟,如今陈盛携大胜之势降临天霞关,威望正高。
且是他主动将天霞关的指挥大权交给了对方,此刻若是唱反调,只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他在心下暗暗叹了口气,默默祈祷着陈盛是真的有十足的把握。
「是,大王。」
三人同时拱手应下。
「诸位且去准备吧。」
陈盛面上带着从容的笑意,目送三道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
待到众人离去、大殿内空无一人时,陈盛缓缓将身子後仰,沉下心神,凝望着【趋吉避凶】天书上缓缓浮现的几行字迹。
【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
在袭北蛮大营之後,整个天霞关的士气和战意都因为这一场大胜而被重新激发。
然而,也正因我的强势出手,使北原王庭加快了调集其余各路强者的步伐,意图一战定干坤、攻破天霞关。
而以北蛮与天霞关的实力对比,即便是以我的实力,也无法单独弥补那巨大的鸿沟。
一旦正面开战,天霞关注定守不住。
然天无绝人之路……
若能准确截杀北蛮各路强者,此消彼长之下,再加上我提前准备的後手,届时便有了几分胜算。
但北蛮一方同样做足了充分的防备,一旦我当真前往截杀,届时便会陷入事先设下的包围……
所以,最好的办法,其实是我在……只可惜,这世上从无後悔药可吃。】
看着天书上提示的种种推演与预警,陈盛脸上的笑意也随之舒展了几分。
北蛮设伏?
可问题是,他早就做足了准备,敌人算再精,也算不到他能未卜先知。
一念至此,陈盛缓缓拿出传音法宝,渡入一缕神识。
片刻之後,传音法宝之内传出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阴邪的沙哑与慵懒,赫然正是极乐老魔!
「极乐,情况如何了?」
传音法器那头,传来极乐老魔低低的笑声:
「本座行事,你只管放心便是。」
……
与此同时,就在陈盛谋划着名截杀行动之际。
北原大营之内,元溟、蒙烈等人也在同时盘算着接下来的部署。
「这个陈盛的实力虽然不俗,甚至可以称上强大,但天霞关内的守军相比於我王庭而言,仍旧是远远不及。」
大祭司元溟肃然开口,语气沉凝:
「以老身之见,陈盛此番尝到了甜头,绝不会就此坐以待毙,他很有可能会在半路截杀左右两路大军。」
其余几位大修士闻言,也都深深皱起了眉头。
若是在此前,他们自然不会如此谨慎。
毕竟中原一方被打节节败退,早已失去了主动出击的胆气。
可此番陈盛的出手,已然彻底打碎了他们的这种自信。
有一遭,便必然会有第二遭。
而以陈盛所展现出的恐怖实力来看,这绝非不可能之事。
「那大祭司的意思是?」天风老祖肃然道。
「第一,设伏。」
元溟语气凝重,手中黑金拐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
「陈盛即便想要偷袭,也绝不可能带走太多强者。
是以,此番便由天卑率十位真君前往与左右贤王汇合。
如此一来,三位大修士、近二十位真君联手,足可挡住陈盛。」
她微微一顿,继续道:
「第二,攻城。一旦陈盛选择偷袭,切记要即刻将消息传回。
届时吾等将全力攻城,力求一战而破天霞关!
只要能够攻破这道门户,即便是付出一些损失,那也是值的。」
「大祭司所言,亦是本汗之意。」
蒙烈沉声开口,目光如铁:
「此事,是我与大祭司商议过後定下的谋划。一旦天霞关有异动,我等便会全力破关。
只要天霞关一破,便大事可成!」
当然,若是天霞关一方保守不出、不敢主动出击,那也无妨。
无非只是多耗费一些时日罢了。
等到各路大军汇聚齐全,届时依旧能够一战而平天霞关。
「那天蛇呢?」
天风老祖忽然问道。
整个王庭大军其实算是兵分三路。
一路是王庭主力,便是他们。
其余两路则是左右贤王二部。
但其实还有第四路,那就是坐镇大後方的天蛇老祖,此刻正驻守在曾经的幽州城,弹压着各路不愿归顺的中原修士。
此番决战,他们也谋划着名将天蛇一并调来前线。
「天蛇不必担心。」
元溟脸上带着幽深的笑意:
「此番只有天蛇一人前来,他的行踪绝不可能会被陈盛与中原修士所察觉。」
包括他们自己,都不清楚天蛇届时会从哪条路线接近前线。
中原凭什麽能够设伏?
除非有人能够未卜先知,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是精通卜算之术的大修,至多也只能推演天机,根本不可能算出极其精确的行进轨迹。
「好了,就这麽办吧。」
蒙烈看向天卑老祖,沉声道:
「动身吧,莫要迟滞时间。」
「好!」
天卑老祖应声而起,大步踏出帐外,灵光一闪便消失在远方天际。
……
晃眼之间,数日时间悄然流逝。
此刻,北蛮大军後撤百里的消息也已传回了天霞关。
消息一出,顿时再度引起了万众欢呼。
因为这还是自双方开战以来,中原一方第一次将北蛮逼退。
此等行为,让不少修士第一次真正看到了挡住北蛮大军的希望,甚至生出了几分取胜的渺茫信心。
陈盛的声望,在天霞关内更是直线暴涨。
同时,关於陈盛孤身闯蛮营、一战惊王庭的辉煌战绩传回中原之後,也在整个天下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再叠加之前天武城覆灭圣火宫的壮举,可以说是一举扭转了朝廷此前摇摇欲坠的颓势。
而陈盛「圣境之下第一人」的名号,也因这一战而愈发响亮,使各方势力忌惮之心更重。
毕竟,能以一己之力硬闯数十万蛮军大营而全身而退,便足以证明天武城之战绝非侥幸。
但也正因陈盛远赴北疆,中原其余势力便又看到了趁虚而入的绝佳机会,想要趁朝廷最强者不在之际一举打入京城。
然而虽然有人提出了这个想法,却迟迟未能达成共识。
毕竟各方都是独立的势力,想要联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万一被设下圈套怎麽办?
而若是单独一家势力出兵,也没有人敢做这个尝试。
一旦如此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圣火宫的前车之监犹在眼前,谁也不想当那只出头鸟。
就在这波云诡谲的形势之下,朝廷趁势出手,一举夺回了雍州大部,重振了声威……
……
这一日,幽州某处苍茫平原的虚空之上。
天色阴沉如铅,层层乌云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倾压下来。
正在御空而行的天蛇老祖忽然身形一顿,袖袍微振,稳稳悬於半空。
他眉心一蹙,神识如潮水般向四方扩散扫去,片刻之後,他冷声开口:
「不知何方道友在此?何不现身一见!」
若非他素来谨慎,始终以神识探路而行,几乎察觉不到虚空深处那几缕刻意压制的若有若无的波动。
但此刻既然已被他发现了端倪,自是不可能装作视而不见。
「咚——!」
虚空之上,伴随着一道宛若雷霆般的沉闷轰鸣。
下一刻漫天黑云啸聚翻腾,一层厚重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天穹四方。
一头千丈金蛟缓缓自那黑云深处探出龙首,金色鳞甲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那双竖瞳带着审视猎物般的冷漠,锁定在天蛇老祖身上。
但最让天蛇老祖感到凝重的,还是那金色蛟龙头顶之上、一道负手而立的挺拔身影。
对方虽纹丝不动地立於原地,却如同一座沉沉的山岳横亘在天幕之下,带给了他极大极大的压迫感。
至於那头金蛟,虽然也很强,可气息终归不过是五阶中期,远远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道友是何人?」
天蛇老祖目光一肃,悄然间开始催动传音法宝,准备求援。
「本座淩霄——今日特送道友魂归北原!」
龙首之上,陈盛脚踏蛟龙,负手而立,威严厚重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鸣,在天地之间层层回荡,震四野的山峦都在隐隐共鸣。
淩霄……大干摄政王!
听到这句话,天蛇老祖心底瞬间一沉。
其实方才他便已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可心中仍旧有些不可置信。
毕竟他的行踪只有他自己知晓,连王庭的高层都不清楚具体路线,陈盛怎麽可能如此精准地截住他?
可现在,他却不不面对这个冰冷的事实。
而对於陈盛的实力,他已有所耳闻,知晓此人前几日曾杀入王庭大营、当着数十位炼神真君的面全身而退,天狼他们联手都没能将此人留下。
可见对方实力之恐怖!
这一刻,天蛇老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心知肚明,一旦交手,他必败无疑。
当即便不动声色地开始暗中蓄力,准备寻机後撤。
「不知陈道友阻拦老夫,所为……」
天蛇老祖的话尚未落下,便被陈盛擡手打断。
陈盛一脸漠然地俯瞰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冷意:
「不要白费力气了,此地本座已然布下大阵,你既逃不出去,也传不了消息。」
「什麽?!」
天蛇老祖瞳孔骤然一缩,面色剧变。
「是你自己体面,还是本座帮你体面?」
陈盛淡淡道。
「狂妄!」
眼看着传音法宝如同石沉大海般毫无动静,天蛇老祖顿时惊怒交加。
他猛然擡头,周身灵光暴涨,冷声开口:
「想杀本座,还要看阁下有没有这个手段!」
「不自量力。」
陈盛淡淡一笑,随即一步踏出,身後煌煌大日瞬间显化而出。
炽烈的金光将整片阴沉的天穹都映照亮如白昼,连那低垂的云层都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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