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无数道目光纷纷仰起头，望向天穹之上。
只见虚空之上，伴随着那道黑色神光的逐渐湮灭，一道身影赫然显化於天地之间。
那人身着一袭玄金蟒袍，腰悬玉带、头戴金冠，周身沾染着一层朦胧而摄人的灵光。
一抹恢弘磅礴的威压如同无声的潮水般不断自其身上逸散而出。
那道身影立於虚空，恍若整片天地都在他的脚下微微俯首，猎猎长风翻卷着他的袍角与披风，映着晨曦初升的万丈金光，竟有一种近乎神只临世般的巍然气象。
此人不是陈盛，又是何人？！
陈盛俯瞰着下方城池之上那密密麻麻的万千道身影，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仰起的面庞。
随即抬手一挥，霎时间一抹灵光汇聚成流，在虚空中铺展开一片清晰的影像。
赫然正是之前他以一己之力催动焚天金焰、倾覆北原营地的宏阔场景。
画面之中，金色火海翻涌如潮、焚天火雨倾泻而下，北蛮连绵的营帐在神焰中成片成片地化为焦土，无数蛮兵在火光中四散奔逃、嘶吼哀嚎。
而那轮煌煌大日自天而降，一击便将北蛮大营的防护大阵砸粉碎。
那画面虽然无声，却比任何有声的宣示都要震撼人心。
看着那虚空之上显化出的灭世景象。
这一刻，
天霞关内无数道身影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底深处那压抑已久的阴霾被一片灼热的激动所取代。
许多士卒攥紧了拳头，眼中甚至泛起了久违的、近乎滚烫的光芒。
「本王陈盛。」
陈盛浩荡威严的声音恍若雷霆般滚滚四散，在法力的催动下传遍了整座天霞关的每一个角落：
「今日为我中原雪耻，以十万蛮兵之血，以祭北疆将士在天之灵！」
这一刻，天地皆静。
仿佛连风声都在此刻彻底凝住。
无数道目光落在那道屹立天穹之上的身影之上，眼中饱含着激动、敬仰与一种近乎死灰复燃般的希望。
大胜！
毫无辩驳的大胜！
甚至是北蛮南下以来，中原一方最为辉煌的一次大胜！
那些北疆将士被压着打了两年多的屈辱和怒火，在这道宣告之中仿佛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无数士卒修士早就在心中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与怨气。
但因为双方实力差距悬殊，他们即便是愤怒，也无法雪耻，只能将那些怒火与不甘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去。
可这一刻，他们心底积压多年的怒火终於有了宣泄的渠道。
有人替他们出了这口恶气，带给了他们希望！
镇北王孟天啸望着虚空之中那道昂然而立的身影，眼中的震撼几乎难以言喻。
陈盛！
真的是陈盛！
他竟然以一己之力便杀穿了北蛮防线，致使北原王庭主力遭受重创！
如果不是这一幕被亲眼见证，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的。
毕竟那北原营地之内可是有着数十万精锐大军驻守，数十位炼神真君坐镇，绝对称上是龙潭虎穴。
他之前几次也有过袭的念头，可最终都被自己硬生生按捺了下去。
因为他不能也冒不起这个险。
他不能拿整个天霞关和北疆的未来去赌。
一旦落败，天霞关必将不存，中原门户便会彻底洞开。
可现在，有人做到了。
而且，是孤身闯营！
这一刻，孟天啸胸中甚至生出了几分久违的激动。
待回过神後，他面朝虚空之上的那道身影，神色郑重地躬身一礼，高声道：
「拜见摄政王！」
他这一句浩荡的声音落下，瞬间了正喧嚣沸腾的无数天霞关士卒与修士。
无数道身影面朝虚空，齐齐抱拳躬身，声音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汇聚而起：
「拜见摄政王！」
「拜见摄政王——！！」
那些原本散乱的声音逐渐重合，直至汇聚成一句整整齐齐、浩浩荡荡的呼喝。
如同千军万马齐声擂鼓，震城头旌旗都在微微颤动。
此时此刻，这些修士心中不止是激动与敬仰，更是生出了久违的希望。
那种自北蛮南下以来、被接连不断的败仗碾碎在尘土中的希望。
随着那汇聚成潮的高呼声越来越响，天霞关的士气也如同被点燃的烽火般飞速攀升，一层层席卷过每一座营垒、每一道城垛。
俯瞰着天霞关内的沸腾景象，陈盛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便是他要的效果，士气！
现如今，整个天霞关内最缺少的便是希望与士气。
在这长达数年的厮杀之中，北疆几乎节节败退、损兵折将，没有什麽像样的大胜来提振人心，这样反覆叠加的失利会在无形中严重挫伤士卒的战意，甚至滋生畏战与退缩之心。
所以，士气的提升是必要的，甚至是决胜的关键之一。
正因如此，他才会不惜以身犯险、孤身前往北原营帐走这麽一遭，目的便是为了激起所有人的斗志，让他们亲眼看到希望、亲眼看到胜算。
如此，方能真正整合军心，凝聚出足以与强敌抗衡的力量。
毕竟，接下来的大战，仅凭他自己是远远不够的。
他必须要整合北疆数十万将士、二十余位真君的全部力量。
唯有如此，方能在与北原王庭的较量中谋求一线胜机。
伴随着天霞关内那万众一心的呼声，镇北王孟天啸当即下令开启大阵。
陈盛踏空而入，那山呼海啸般的呼声也随之愈发热烈。
直至一众修士离开城头、步入关内，呼声都未曾停歇，甚至愈演愈烈，逐渐漫过整座天霞关的大街小巷，带动了无数人的欢呼与哽咽。
他们太需要希望，太需要一场大胜了。
这一刻，陈盛重创北原的战绩，对於整个天霞关而言，无异於久旱之後终於落下的一场甘霖。
……
「见过真君！」
「见过真君！」
天霞关大殿之内。
除却必要的关隘镇守之外，其余所有炼神真君，无论是正在养伤的，还是连日疲战的。
此刻，在知陈盛抵达以及重创北原的惊人战绩之後，纷纷赶赴前来拜见。
即便是平日里最为沉稳寡言的几位老牌真君，此刻也都难以遮掩眼中的喜色。
毕竟这场大胜实在太过难了，由不他们不为此而感到振奋与触动。
但陈盛并未因此而自傲，反而表现极为平和与谦和。
至於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一方面是为了更好地整合人心、拉近距离。
但更多的，是他对这些久守北疆的炼神真君确实颇有好感。
在这长达数年的残酷大战之中，那些贪生怕死、明哲保身的真君基本上早就寻藉口离开了。
留下来的几乎都是真正对中原抱有信念、甘愿以命相守的修士。
虽然其中大半是原本镇北军的嫡系与朝廷驰援的真君，但也有不少来自修行界的独行强者。
这些人本没有义务和责任承担这些，可仍旧义无反顾地留在了北疆，这份品行便足以证明一切。
陈盛自是不可能拿出对待敌人的态度来对待这些道友。
「诸位道友客气了，都坐吧。」
陈盛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随即便准备在次席找个位子坐下。
可孟天啸却坚决不允，执意要请陈盛坐上主位。
「镇北王太客气了，」
陈盛推辞道：
「你戍守北疆多年，劳苦功高，合该居於主位。
况且本王与孟兄之间相交莫逆，怎好喧宾夺主……」
可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孟天啸坚决打断：
「大王此言差矣！此为天霞关，乃军机重地，不可论什麽辈分交情。
本王驻守北疆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谈不上什麽劳苦功高。
反而是大王初至北疆便做出如此惊天之事，这首席之位，合该大王来做。」
孟天啸的语气十分坚决。
同时，他心下也有着另一重考量。
陈盛与女帝之间的关系他比谁都清楚，虽然明面上是明华承继帝位，可朝廷上下谁都知道真正执掌整个大干权柄的人究竟是谁？
换句话来说，陈盛其实就是朝廷幕後的真正主宰！
岂有皇帝居於下首的道理？
再者，陈盛的实力他此番也算是亲身见证了。
虽说圣境之下第一人的名号或许还有些许夸大，但毫无疑问，陈盛如今的实力放眼整个中原绝对称上是顶尖中的顶尖，远在他之上。
更何况天霞关内一半都是朝廷派来的真君。
对方无论在实力、地位还是权势方面都远远超过了他。
再加上此番大胜给天霞关带来的军心凝聚之力，使陈盛几乎没有丝毫短板。
是以，首席之位，非他莫属。
陈盛自己可以不说，但他孟天啸不能不表态！
「这……」
陈盛面露迟疑，目光在殿中几位北疆真君的面孔上轻轻掠过。
卫无涯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殷切道：
「镇北王所言不错，大王合该上座！」
对於陈盛的到来，卫无涯不仅是惊喜，还有几分说不出口的害怕。
毕竟他的性命如今就握在对方手中，此刻必须抢着表态以表忠心。
而他一开口，其余隶属於朝廷的炼神真君也都纷纷跟着附和，一时间殿内的推举之声此起彼伏。
但陈盛依旧没有去坐那座主位，余光落在镇北军的几位高层与北疆修行界真君的身上，等着他们的表态。
在众人的一致推举之下，那几位北疆真君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上前几步，拱手恭请陈盛上座。
「你们啊——当真是害苦了本王。」
陈盛叹了口气，眼见在场所有人都一致请他上位，当即也不再推辞。
只是临坐前还是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姿态拿捏既不过分也不失分寸。
一番寒暄交谈过後，陈盛也算是基本上了解了如今天霞关内的一些具体情况。
算上那几位正在驻守关隘的炼神真君，整座天霞关内共有炼神真君二十二位。
这个数量放在寻常已然不算少了。
因为在这长达数年的交锋之中，北疆战死的炼神真君也有不少。
除此以外，天霞关内的士卒约在四十万上下，其中一半都是朝廷从後方调拨的援兵。
这样的实力当然不能算弱，甚至已然称上相当恐怖了。
可一旦与北原王庭摆在一起比较，那差距便大到足以令人触目惊心的地步。
以他的判断和孟天啸的详细描述来看，北原王庭此番南下乃是整合了整个草原诸部，相当於北原各大顶尖势力联手合流。
总兵力此前号称百万之众，如今三路合兵折损之後仍约有八十余万。
而炼神真君的数量差距更大。
北原一方足有八位炼神後期的大修士坐镇，其余炼神真君多达近六十位，数量几乎是天霞关的三倍以上！
这才是真正决定胜负的关键所在，也是北疆将士们士气低落、心生绝望的根本原因。
一番交流之後，在陈盛提出三日後举行一次战议之後，众真君随之纷纷告辞。
整座大殿之内，转眼之间便只剩下了陈盛、孟天啸、萧辰与卫无涯四位大修士。
沉重的殿门在身後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众真君离去後，孟天啸忍不住心生感叹：
「大王此番大胜，对天霞关而言，无异於重振军心、再塑战魂。」
他看十分清楚，在此之前，不止是天霞关的普通将士士气低迷，就连一众真君也都开始隐隐动摇。
可此番随着陈盛大胜的消息传开，他明显看出其余真君的斗志重新燃烧了起来，目光中的那股犹疑与疲惫消褪了许多。
这一点看似不起眼，可实际上对後续的战局极为重要。
因为士气和战意一旦凝聚起来，便足以让人爆发出远超寻常的韧性。
陈盛摆摆手，简单谦虚了几句便岔开了话题。
吹捧固然需要，可过度了便没有必要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制定切实可行的破敌之策。
「以镇北王之见，若是正面决战，胜算几何？」
陈盛话锋一转，直入核心。
「胜算？」
孟天啸闻言，顿时沉默了。
他垂下目光，似乎在心头的天平上反覆衡量着那些沉重的数字，足足沉吟了许久才缓缓道：
「虽然大王实力通天，可北疆与蛮族之间的整体差距实在太大了。
依我之见……若是正面会战，谈不上什麽胜算，恐怕最多只能勉强守住天霞关，使北蛮兵锋无法继续南下。」
这不是他长北蛮志气、灭自身威风。
而是事实就冷冰冰地摆在面前。
差距太大了。
尤其是炼神真君的数量直接三倍於己，如此巨大的劣势，怎麽打？
一旁的萧辰也是神色沉凝地点了点头，认同了孟天啸的判断。
的确，差距太大，不是轻易便能弥补的。
单单是北蛮那八位大修士便已是难以逾越的壁垒。
即便陈盛能够以一敌二、甚至以一敌三，可对方仍旧还有数量上的优势。
此刻，萧辰甚至不由自主地在心中生出了一个念头。
若没有之前那场席卷京城的大乱，靖王赵视、薛擎山等人若还在的话，至少在大修士的数量上还能与北原几近持平。
可如今……怎麽去弥补那中间的鸿沟？
然而这句话他也只是在心中转了转，没有说出口。
因为那场大乱的始作俑者，此刻就坐在主位之上。
陈盛高居上首，指尖轻叩着扶手，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目光微微一转，在萧辰与孟天啸那两张凝重的面孔上各自停留了一瞬，忽然嘴角微微勾起，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胜算还是在的，具体，还要看怎麽打！」
「此言何意？」
听到还有胜算，孟天啸顿时目光一凝，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陈盛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後定格在了孟天啸的身上，缓缓吐出四个字：
「此消、彼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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