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赵刚和彪子回来了。
两个人扛着两个大帆布包,放在地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彪子解开包上的绳子,从里面掏出一把AK47。
“二叔,周大庆搞来的货,全新的,连枪油味儿都还没散。”
李山河接过枪,拉动枪栓检查了一遍。
“弹药呢?”
“六个弹匣,每个三十发,另外还有八颗手雷。”
赵刚从另一个包里拿出两套苏联军官制服。
“少校军衔的,肩章和领章都是真的,周大庆从黑市上花了五百美金买的。”
李山河把制服拿起来比划了一下。
“尺寸合适。”
他把制服放在沙发上,走到桌前。
“赵刚,明天的行动你和我一起去,彪子留在外围接应。”
彪子不乐意了。
“二叔,凭啥让我留外面?我也想进去。”
“你进去干啥?打架?”
李山河瞪了他一眼。
“明天是智取不是硬打,你那张脸一看就不像苏联人,进去就露馅了。”
“赵刚长得比你白,穿上军装能蒙混过关。”
彪子嘟囔了一句,不说话了。
李山河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发黄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明天下午两点,我和赵刚换上军装,开着军用吉普车到中转站门口。”
“彪子带着周大庆的人在五百米外待命,一旦听到枪声,立刻开车过来接应。”
“林正远留在安全屋,随时跟国内保持联系。”
“行动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十分钟之内必须撤出来,否则克格勃的增援就到了。”
赵刚点了点头。
“明白。”
李山河把笔记本合上,看了看表。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距离行动还有十个半小时,都去睡一会儿,养足精神。”
三个人各自找地方躺下。
彪子往沙发上一躺,不到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赵刚靠在墙边,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李山河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楼下那辆拉达轿车还停在那儿,车里的人也没走。
李山河知道,伊万诺夫在等他露出破绽。
但他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
天亮的时候,林正远从通讯器旁边站起来。
“李总,娜塔莎来电报了。”
李山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前。
“她说什么?”
“她说有一批东西要交给您,让您今天上午去莫斯科郊外的一个地方取。”
李山河皱了皱眉头。
“什么东西?”
“她没说,只给了一个地址。”
林正远把一张纸条递过来。
纸条上写着一串俄文地址。
莫斯科西郊,列宁山附近,废弃的防空洞。
李山河盯着这个地址看了十几秒。
“防空洞。”
他把纸条折起来揣进口袋里。
“赵刚,你跟我去一趟,彪子留在这儿。”
彪子从沙发上坐起来。
“二叔,又不带我?”
“你留在这儿看着林正远,别让人摸进来。”
李山河穿上大衣,从桌上拿起一把手枪塞进腰里。
“走。”
两个人下了楼,上了伏尔加轿车。
赵刚开车,沿着莫斯科的街道往西开。
路上的车不多,偶尔能看见几辆公交车和军用卡车。
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子驶出了市区,进了郊外的林区。
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白桦林,树干上的积雪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赵刚把车停在一条土路旁边。
“李总,前面就是列宁山了,防空洞应该在山脚下。”
两个人下了车,沿着土路往前走。
走了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
铁丝网上挂着一块生锈的牌子,上面用俄文写着。
军事禁区,禁止入内。
李山河走到铁丝网前面,用手扯了扯。
铁丝网已经锈得差不多了,轻轻一拉就断了。
两个人钻进去,沿着山坡往上爬。
爬了五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半掩着的铁门。
铁门上的锁已经锈断了,门缝里透出一股霉味。
李山河推开门,掏出手电筒往里照。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两边的墙壁上挂着发霉的标语和宣传画。
通道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一个转盘式的锁。
李山河走到门前,伸手转了转转盘。
转盘很涩,但还能转动。
他按照娜塔莎在电报里给的密码,把转盘转到指定的位置。
咔嚓一声,铁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天花板上挂着几盏昏黄的应急灯。
空间里堆着一排排的木箱子,箱子上用俄文写着各种标记。
弹药。
医疗用品。
通讯设备。
李山河走到最里面,看见一个单独放着的铁皮箱子。
箱子上没有标记,但上面有一把密码锁。
他掏出娜塔莎给的另一串密码,打开了锁。
箱子里装着三样东西。
一沓厚厚的美金,至少有五十万。
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
一把钥匙。
李山河拿起那份文件,打开看了一眼。
文件上是一份详细的清单,列出了科夫琴科在苏联各地藏匿的所有资产。
黑海造船厂的股权证明。
莫斯科郊外的三处别墅。
瑞士银行的账户信息。
还有一份标注着生化武器研究资料存放地点的地图。
李山河把文件装回牛皮纸袋里,又拿起那把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个小铜牌,铜牌上刻着一串数字。
3147。
赵刚走过来。
“李总,这是什么?”
“娜塔莎留给我的底牌。”
李山河把钥匙和文件都装进大衣内兜里。
“这些东西足够让莫斯科那些寡头疯狂了。”
“生化武器研究资料?”
赵刚的脸色变了。
“这东西咱们要吗?”
“不要。”
李山河转身往外走。
“但可以用来交易。”
“莫斯科那些新兴寡头,哪个不想在苏联解体之前多捞一笔?”
“这份资料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座金山。”
“咱们拿着这个筹码,可以让他们帮咱们办很多事。”
两个人出了防空洞,沿着原路返回。
上车之后,李山河掏出那份文件,又仔细看了一遍。
文件最后一页,有一行娜塔莎手写的俄文。
赵刚凑过来看了一眼。
“李总,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她说,这是她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份保险。”
“如果我能帮她把这些资产全部转移出去,她愿意把瓦良格号的控制权完全交给我。”
李山河把文件折起来。
“看来娜塔莎是真的急了。”
“科夫琴科在基辅被软禁,她一个人在莫斯科待不了多久。”
“克格勃迟早会找到她。”
赵刚发动车子。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把今天下午的行动完成,拿到克格勃的情报。”
李山河看了看表。
“然后找机会跟莫斯科的寡头接触,把这份资料的消息放出去。”
“让他们来找咱们谈。”
车子开回市区,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回到安全屋,彪子正在啃面包。
“二叔,咋样?”
“拿到东西了。”
李山河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林正远,给国内发电报,就说娜塔莎交出了科夫琴科的全部资产清单,包括生化武器研究资料的存放地点。”
“问老周,这些资料国家要不要。”
林正远愣了一下。
“生化武器?”
“对,苏联在七十年代搞的那批东西,现在都藏在秘密仓库里。”
“娜塔莎手里有地图。”
林正远的手有点抖。
“这东西太敏感了。”
“所以要问老周。”
李山河走到桌前,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
“如果国家要,咱们就想办法拿回来。”
“如果国家不要,咱要,咱们就拿去跟寡头换资源。”
林正远走到通讯器旁边坐下,开始发电报。
李山河看了看表。
“现在是十一点二十,距离行动还有两个半小时。”
“赵刚,把制服拿出来,咱们先试试合不合身。”
赵刚从沙发上拿起那两套军官制服。
两个人换上,李山河照了照镜子。
制服很合身,肩章和领章都是真的,看不出破绽。
彪子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
“二叔,您穿上这身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像不像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骗过克格勃。”
李山河把制服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
“彪子,你现在就去找周大庆,让他把军用吉普车开到楼下来,下午一点半准时出发。”
彪子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安全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林正远还在发电报,赵刚在擦枪,李山河坐在窗前抽烟。
烟雾在空气里慢慢散开,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下午一点,林正远从通讯器旁边站起来。
“李总,国内回电了。”
李山河把烟掐灭。
“老周怎么说?”
“他说生化武器资料国家暂时不要,但可以用来做交易筹码。”
“他让您自己看着办,只要能保证人员安全,怎么操作都行。”
李山河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套军官制服。
“赵刚,准备出发。”
两个人换上制服,把枪藏在大衣里面。
下楼的时候,彪子已经把军用吉普车开到楼下了。
车子是苏联产的UAZ469,车身上还有军区的标志。
李山河坐进副驾驶,赵刚开车。
彪子站在车旁边。
“二叔,我在五百米外等着,一听见枪声就过来。”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提前进来。”
李山河看着他的眼睛。
“等我的信号。”
彪子点了点头。
吉普车发动,沿着街道往伊兹麦洛沃开。
路上的车不多,偶尔有行人看见军用吉普车,都会下意识地让开。
开了四十分钟,车子进了伊兹麦洛沃区。
赵刚把车速放慢,沿着第三工业路往前开。
前面就是那栋旧厂房。
厂房门口还是停着那辆黑色的拉达轿车,两个穿便装的守卫站在门口抽烟。
赵刚把吉普车直接开到门口,停下。
两个守卫看见军用吉普车,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其中一个敲了敲车窗。
李山河摇下车窗,用俄语说话。
“伊万诺夫少将派我们来的,有紧急任务。”
守卫看了看李山河肩章上的少校军衔,又看了看赵刚。
“什么任务?”
“抓捕叛逃人员,上级命令我们协助你们。”
李山河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文件是费多罗夫伪造的,上面盖着国防工业委员会的公章。
守卫接过去看了一眼,皱着眉头。
“我没接到通知。”
“通知在路上,你现在就去问伊万诺夫少将,看他知不知道。”
李山河的语气很冲。
“我们时间很紧,没工夫在这儿跟你废话。”
守卫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到厂房门口,掏出对讲机说了几句。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
守卫挂掉对讲机,走回来把文件还给李山河。
“可以进去了,但武器要留在车上。”
“没问题。”
李山河把枪从腰里掏出来,放在座位上。
赵刚也照做。
两个人下了车,跟着守卫往厂房里走。
厂房里面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天花板上。
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机器零件,墙角放着几个铁皮柜子。
守卫带着他们走到一扇铁门前面,敲了三下。
铁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男人的眼睛很锐利,盯着李山河看了两秒。
“你们是谁?”
“国防工业委员会派来的,协助抓捕叛逃人员。”
李山河把那份伪造的文件递过去。
中年男人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李山河。
“伊万诺夫少将没跟我说过这事。”
“那是因为你的级别不够。”
李山河的语气更冲了。
“我们直接对少将负责,不需要跟你解释。”
“现在让开,我们要进去检查。”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但还是让开了半步。
李山河和赵刚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大房间,房间里摆着几张桌子,桌上堆着文件和地图。
墙上挂着一块大白板,白板上用红笔写着一串名字。
李山河扫了一眼,看见了库兹涅佐夫的名字。
还有索科洛夫。
还有娜塔莎。
房间里有三个人,都穿着便装,看见李山河和赵刚进来,都站了起来。
李山河走到白板前面,装作在检查。
赵刚站在门口,挡住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视线。
李山河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把小手枪。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里的一部电话响了。
中年男人走过去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是伊万诺夫,你们那边有没有两个自称国防工业委员会的军官?”
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有。”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中年男人挂掉电话,转身看着李山河。
“你们是假的。”
李山河没说话,直接掏出枪。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