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远从通讯器旁边抬起头。
“李总,国内来电,说莫斯科黑市上出现了异常的卢布收购动向,有人在盯咱们的资金流。”
李山河正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听到这话转过身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下午,宋子文那边的掮客在第三个换汇点被人跟踪了,对方是职业的,甩了两次才脱身。”
赵刚从厨房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
“会不会是克格勃的人?”
“肯定是。”
李山河走到桌前,把那张从白桦行动组缴获的地图摊开。
“谢尔盖耶夫的安全屋被端了,他手下的人肯定会往上报,莫斯科这边的克格勃高层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有外部势力在搅局了。”
林正远皱着眉头。
“那咱们的卢布抄底计划还继续吗?”
“继续。”
李山河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
“不但要继续,还要加大力度,让宋子文把剩下的一百五十万美金全部砸进去,三天之内全部换成卢布。”
彪子从沙发上站起来。
“二叔,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就是要撞。”
李山河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克格勃现在盯着的是资金流,他们想顺着钱找到咱们,但他们不知道咱们已经拿到了他们的监控布局图。”
“咱们知道他们在哪儿盯着,他们不知道咱们知道。”
赵刚明白过来了。
“您是想反过来钓他们?”
“对。”
李山河走到窗前,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林正远,你给宋子文发电报,让他明天上午十点,在伊兹麦洛沃跳蚤市场东门的那个换汇点,一次性砸五十万美金进去。”
“动静搞大一点,让克格勃的人看见。”
林正远愣了一下。
“李总,这不是主动暴露吗?”
“就是要暴露。”
李山河转过身来。
“但暴露的不是咱们,是宋子文在莫斯科找的那个掮客。”
“掮客被抓了之后,克格勃会顺着他往下查,查到的是宋子文在港岛注册的那家空壳公司。”
“空壳公司背后是开曼信托,开曼信托背后是BVI的离岸架构,克格勃就算查到天上去,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赵刚听明白了。
“您这是要给克格勃喂一条假线索。”
“对,让他们以为咱们是港岛来的资本,在莫斯科抄底卢布资产。”
李山河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发黄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克格勃现在手忙脚乱,谢尔盖耶夫在列宁格勒查瓦西里的旧账,莫斯科这边的人手不够用。”
“他们拿到这条线索之后,肯定会派人去查港岛那边的底细,这一来一回至少要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的时间,足够咱们把该办的事办完了。”
彪子挠了挠头。
“二叔,那咱们接下来干啥?”
李山河把笔记本合上。
“去伊兹麦洛沃,端掉克格勃的东区中转站。”
林正远的脸色变了。
“李总,白桦行动组的一号安全屋被咱们端了,他们现在肯定加强了其他点位的防守,东区中转站不好打。”
“不好打也得打。”
李山河走到桌前,把那张地图重新摊开。
“中转站里肯定有克格勃掌握的核心情报,包括他们在莫斯科的监控网络和抓捕名单。”
“咱们拿到这些东西,就能提前知道他们下一步要抓谁,提前把人救出来。”
赵刚走到地图前面,仔细看了看东区中转站的位置。
“伊兹麦洛沃第三工业路17号,旧厂房,带地下室。”
“周围是废弃的工业区,视野开阔,不好接近。”
李山河点了点头。
“所以不能硬打,得智取。”
“赵刚,你带彪子去伊兹麦洛沃的黑市,找周大庆要一批军火,AK47和手雷,越多越好。”
“另外再买两套苏联军官的制服,少校军衔的。”
彪子眼睛一亮。
“二叔,您是要假扮苏联军官?”
“对,克格勃的中转站虽然戒备森严,但他们防的是外人,不防自己人。”
李山河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明天下午三点,宋子文的掮客在伊兹麦洛沃东门换汇,克格勃的人肯定会盯上他。”
“咱们就在这个时候,穿着苏联军官的制服,开着军用吉普车,直接开到中转站门口。”
“就说是上级派来协助抓捕的,让他们开门。”
林正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冒险了。”
“不冒险拿不到东西。”
李山河把地图折起来。
“林正远,你留在安全屋值守通讯器,随时跟国内保持联系。”
“赵刚和彪子跟我去伊兹麦洛沃,周大庆带着剩下的人在外围接应。”
“一旦得手,立刻撤回安全屋,连夜转移。”
赵刚看了看表。
“现在是下午两点,距离明天下午三点还有二十五个小时,时间够吗?”
“够。”
李山河走到门口,从衣架上取下那件紫貂皮大衣。
“走吧,先去伊兹麦洛沃踩点,把地形摸清楚。”
三个人出了门,下楼的时候,楼道里传来煮白菜汤的味道。
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太太端着一盆热水从对门出来,看见李山河他们愣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快步走过去。
李山河没理她,径直下了楼。
伏尔加轿车停在楼下,赵刚坐进驾驶位,李山河和彪子坐后排。
车子发动,沿着莫斯科的街道往东开。
路上的积雪被碾成了黑色的泥浆,路边的白桦树光秃秃的,树干上的白皮被风刮得卷了边。
彪子看着窗外。
“二叔,莫斯科这地方真他娘的冷,比咱们东北还冷。”
“冷是冷,但有钱赚。”
李山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大前门,叼在嘴里没点。
“等这一票干完,咱们手里的卢布能换回来价值一千万美金的工业设备和技术资料。”
“这些东西运回国内,国家能少走十年弯路。”
彪子咧嘴笑了。
“那老周得给咱们记多大功?”
“功劳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能活着回去。”
李山河把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莫斯科这地方,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进了伊兹麦洛沃区。
这里是莫斯科的老工业区,到处都是废弃的厂房和锈迹斑斑的铁皮仓库。
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工人,低着头匆匆走过。
赵刚把车停在一条小巷子里。
“李总,第三工业路就在前面五百米,咱们走过去。”
三个人下了车,沿着小巷往前走。
巷子两边堆着生锈的钢管和废弃的机器零件,地上的积雪被踩得坑坑洼洼。
走了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中央有一栋三层的旧厂房,外墙刷着褪色的灰色涂料,窗户上钉着木板。
厂房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拉达轿车,车窗玻璃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
赵刚蹲在一堆废钢管后面,掏出望远镜往厂房那边看。
“门口有两个人,穿着便装,但站姿是军人。”
“厂房二楼的窗户后面有人影晃动,至少三个人。”
“地下室的通风口在厂房西侧,有铁栅栏封着。”
李山河接过望远镜看了一圈。
“守卫不多,但位置很刁钻,正门和侧门都在视野范围内,想偷偷摸进去不可能。”
彪子啐了一口。
“那就硬闯呗,反正咱们有枪。”
“硬闯动静太大,克格勃的增援五分钟就能到。”
李山河把望远镜还给赵刚。
“还是按原计划,明天下午假扮军官,光明正大地开进去。”
“赵刚,你记住这里的地形,明天撤退的时候走哪条路最快。”
赵刚点了点头,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画草图。
李山河蹲在那儿又观察了十分钟,把厂房周围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
然后三个人原路返回,上了车。
回安全屋的路上,李山河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克格勃在伊兹麦洛沃设中转站,中转的到底是什么?
人?
文件?
还是赃款?
如果是人,那这些人是谁?
是被抓捕的叛逃者,还是克格勃自己的线人?
如果是文件,那这些文件记录的是什么?
是监控网络的布局,还是更机密的东西?
车子开回安全屋楼下,天已经全黑了。
三个人上楼,林正远正在通讯器旁边值守。
“李总,宋子文来电报了,说明天上午十点的换汇行动已经安排好了,掮客会按时出现在伊兹麦洛沃东门。”
“另外,国内那边传来消息,库兹涅佐夫已经安全抵达伊尔库茨克,正在等待转机回国。”
李山河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
“很好,库兹涅佐夫的事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全力准备明天的行动。”
“赵刚,你现在就去找周大庆,把军火和制服准备好,明天下午两点之前送到这里来。”
“彪子,你跟赵刚一起去,顺便买点吃的回来,今晚不出门了。”
两个人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安全屋里只剩下李山河和林正远。
林正远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
“李总,这是国内发来的最新情报,关于克格勃第二总局的。”
李山河接过来翻开看。
文件上写着一个名字。
伊万诺夫。
克格勃第二总局反间谍处处长,少将军衔,五十三岁,从事情报工作三十年。
此人是老牌特工,手段狠辣,经验丰富,曾经在阿富汗和东欧执行过多次高危任务。
谢尔盖耶夫被调去列宁格勒之后,莫斯科的清洗行动由伊万诺夫接手。
李山河把文件放在桌上。
“伊万诺夫。”
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林正远,国内对这个人有多少了解?”
“不多,此人行事极其谨慎,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国内掌握的资料也很有限。”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伊万诺夫是克格勃内部公认的老狐狸,跟他打交道要格外小心。”
李山河点了点头。
“老狐狸。”
他走到窗前,掀开窗帘往外看。
楼下的街道上,那辆昨天晚上出现过的拉达轿车又停在那儿了。
车窗玻璃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
但李山河知道,车里肯定有人。
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伊万诺夫派来的。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来。
“林正远,给国内发电报,就说明天下午的行动风险极高,让老周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咱们出了事,让他立刻启动备用方案,把库兹涅佐夫和娜塔莎手里的资料全部转移回国。”
林正远的脸色变了。
“李总,您这是在交代后事?”
“不是交代后事,是买保险。”
李山河走到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发黄的笔记本。
“伊万诺夫是老狐狸,咱们跟他斗,不能有半点大意。”
“明天的行动,要么成功拿到情报全身而退,要么就是全军覆没。”
“没有第三种可能。”
林正远沉默了几秒,走到通讯器旁边坐下。
“我这就发电报。”
李山河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拉达轿车。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和伊万诺夫之间的博弈,就要进入最关键的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