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惠终于明白,为什么云微会无缘故跑去见宿则玉,瞒着家里替他还债。
可哪怕知道了真相,苏惠在面对云微时依旧狠不下心。
云家这些年越做越大,生意场上结交的人越来越多,圈子也越来越高。
云微接触的都是和她同一个阶层的。一旦她假千金的身份暴露出去,会发生什么不需要细想。
那些表面关系不错的人未必会当面说什么,可背地里一定少不了议论嘲笑。
圈子里的人最会踩高捧低,也最爱把别人的狼狈当谈资。
她的女儿从小磕破点皮都要红着眼睛跑来找妈妈,真要面对那些流言蜚语,她怎么受得了?
苏惠一想就心疼得不行,不愿将真相公开。
云知行一开始自然是不同意的。
在他看来,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该继续瞒着。错位的人生总要回归正轨,不然对谁都不公平。
可他不同意归不同意,架不住苏惠态度坚决。加上他私心里,也确实不忍看从小疼到大的云微受委屈。
最终,他妥协了。
对外,宿则玉是朋友家的儿子。至于对这个亲生骨肉的愧疚,他们只能从其他方面成倍地弥补。
……
宿则玉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湿的水汽。
他拿着浴巾,随意擦拭着发梢,肩背因为刚洗过热水澡而透着一点微微的热气。
宿则玉抬眼看向屋内,动作微顿。
他的床上,此刻正明晃晃地坐着一个不速之客。
云微双手撑在柔软的床褥上,身子微微后倾,姿态懒散地坐在柔软的灰色床单中央。
她穿着短裙,裙摆只堪堪遮到大腿,坐下时自然往上缩了一点。
在灰色床单的衬托下,对比显得格外鲜明,平白多出一点说不清的暧昧。
宿则玉下意识地别开了眼,不再看那晃眼的白。
“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走近了几步,发梢上还未擦干的水珠甩开,有一两滴飞溅出去,正好落在云微的腿上。
凉丝丝的。
云微下意识缩了一下腿。
宿则玉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目光下意识垂落,看见那一点细小的水痕停在她白腻的肌肤上。
云微看向宿则玉,脸上扬起一个很甜的笑。
“则玉哥哥,”她慢吞吞地开口,语气轻软,“我过来看看你还缺什么东西呀。”
云微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房间。
苏惠和云知行对这个儿子,显然是真的用了心。
虽然这间卧室是傍晚才重新整理好的,但面积很大,采光也好。
书桌、电脑、平板一应俱全,甚至连床头的香薰都问过宿则玉的喜好。
只是宿则玉说什么都不需要,苏惠最后只好按自己的想法挑。
总而言之,该有的都有,甚至比云微一开始想象得还要齐全。
她本来还想着房间要是缺什么,自己就主动帮忙补上。这样既能表现出自己的友好,又显得懂事。
可现在看了一圈,竟然真没什么能让她发挥的地方,云微有点遗憾。
“你真的什么都不缺吗?”
宿则玉随手擦了下头发,“嗯,什么都不缺。”
说完,他视线朝门口落去。
意思很明显。
云微当然看懂了,只是装没看懂。她坐在原地不动,甚至还很悠闲地晃了晃小腿。
“爸爸不是说了吗?以后要我们和睦相处。”
宿则玉垂眸看她,“所以?”
云微早有准备,她坐直一点,把一直藏在身后的盒子拿了出来。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云微把盒子递到他面前,仰脸看着他。
在云微的认知里,送礼物是最不会出错的示好方式,她从小到大哄人基本都这么哄。
从前她给爸妈买礼物,只要东西送到位,苏惠会高兴,云知行也会高兴。
哪怕是她闯了点小祸,或者想求他们什么事,只要态度够软,礼物够贴心,最后多半都能被轻轻揭过去。
所以昨天她从商场回来时,除了给爸妈买东西,也顺手替宿则玉准备了一份。
原本她只是想着有备无患,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云微期待地看着宿则玉,结果对方只扫了一眼。
“不用了。”
云微不太高兴地鼓了鼓脸:“为什么?”
她实在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这么难相处?
送钱不要,礼物也不要,连她主动来示好都摆着一张冷脸,简直像一块怎么都捂不热的冰。
宿则玉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来,衬得眉眼轮廓越发清晰。
“你不用费这么多心思。”
“什么?”
“我不会因为回来,就把你赶出去。”
昨天她还想送他出国,可归根结底,无非就是不想让他回到这个家,影响她现在的生活而已。
而现在见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她又跑来送礼物,装乖巧,意图也并不难猜。
但对宿则玉来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他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感情。
说得更直白一点,是没有期待。
亲生父母突然出现对宿则玉来说,更多只是一个意外。他过去的人生已经过了那么多年,缺席的亲情不会因为一张鉴定报告就立刻补回来。
所以苏惠和云知行把云微赶走也好,继续把她留在家里也好,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区别。
他不关心,也不在意。
云微只觉得面前这个人实在难搞,送东西不要,说好话也不行。
看起来软硬都不吃,难怪梦里的自己会天天找他麻烦。
就他这个说话方式,换谁都容易被激出火来。
不过腹诽归腹诽,她现在已经决定了,她才不会像梦里那样犯蠢去欺负他。
云微又不是傻。
爸妈现在明显还是更偏她,这点连她自己都看得出来。
只要以后爸爸妈妈别像梦里一样突然出意外,那即便多年以后宿则玉真的继承云家,他也不可能当着爸妈的面把自己赶出去。
想到这里,云微瞬间调整好了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