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微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苏惠早就在等她。
她这一天虽然表面没显出什么,可心里始终悬着点不安。
尤其想到云微早上那副明显不对劲的样子,再加上后来她查到的那笔两百万支出,更是坐立难安。
这会儿一看见女儿回来,苏惠脸上立刻扬起笑,先把那些情绪都按了下去。
“回来啦。”
“妈妈。”
云微走过去,她把购物袋往旁边一放,挽住苏惠的手臂,脑袋也跟着靠过去。
“我今天给你买东西了。”
苏惠好笑地看她,“又买什么了?”
“我给你买了漂亮的丝巾。”
云微打开给苏惠看,“这个颜色特别衬你,可以系脖子,也可以当发带,肯定很好看。”
丝巾颜色温柔,又不显得过于素净,确实是苏惠平时会喜欢的款式。
苏惠唇角忍不住弯起来,嘴上却故意说,“今天是不是闯什么祸了?”
“才没有。”
云微否认,她抱着苏惠的手臂晃了两下。
“我明明是孝顺。”
“好好好,孝顺。”
苏惠拿她没办法。她抬手摸了摸云微的脸,眼里都是笑意和疼爱:“你自己的钱留着花就好了,不用总记着妈妈。”
嘴上这么说,她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往那些购物袋上扫了一眼。
她眼尖得很,有个熟悉的名表牌子,居然有两个。
云微又把另一个盒子拿出来,“还有爸爸的,我给他买了块表。刚好和朋友逛街的时候看到了,我觉得很适合爸爸,就买了。”
“爸爸收到礼物肯定会很开心的。”
苏惠忽然笑了,知女莫若母。
她这个女儿从小就不缺东西,对钱更没什么概念,平时自己花钱大手大脚就算了,偶尔忽然特别乖巧地给父母准备礼物,十有八九是有点小算盘。
“好了。”苏惠抬手点了下她的额头,“是不是零花钱又不够了?”
“妈妈最好了。”
这反应等于直接承认,苏惠哭笑不得。
“你啊,晚饭的时候我和你爸提一下。”
云微立刻抱住她,“谢谢妈妈。”
她声音甜得不行。
钱这个东西,果然还是得开源。
今天一下子出去这么多,之后如果真要继续想办法送宿则玉出国,她自己的那点存款说不定还真不够折腾。
好在爸爸妈妈对她一向大方。
实在不行,她还可以买礼物。
俗话说拿人手短,爸爸总不好戴着她送的表,还拒绝给她零花钱吧?
云微觉得这个逻辑非常完美。
她今天顺便还买了几件新裙子,这会儿心情稍微好起来,又惦记着回房试衣服。
“妈妈,那我先上去了。”
“去吧。”
少女脚步轻快,裙摆从楼梯拐角一闪而过,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身影。
苏惠站在楼下,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脸上的笑意没了。
云微名下有几张卡,平时的零花钱父母基本不会过问,她买衣服、买包、和朋友出去玩,哪怕一个月花上不少,家里也很少管。
可今天的支出里,除去那些正常的购物消费,还有一笔转账。
云微从前买东西虽说没什么节制,却很少会一次性转这么大一笔现金出去,更何况她回来后什么也没提。
苏惠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若有所思。
女儿长大了,有些事情不愿意告诉父母也正常。
她倒不是一定要事事都管,但毕竟是两百万,总得弄清楚去了哪儿。
......
宿则玉结束下午的补课时,已经快六点。
走出小区之后,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晚上没有别的兼职,难得能早点回去。
公交车从街角开过来,他刷卡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傍晚正值下班高峰,路上堵得厉害。
窗外高楼一栋接一栋向后退,霞光落在玻璃窗上,映出少年有些模糊的侧脸。
宿则玉闭了闭眼。
不知为什么,脑海里却又浮现出中午那一幕。
直到现在,他依旧觉得这件事荒唐得毫无逻辑。偏偏那人说那些话时,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才是最让人想不通的地方。
公交到站,宿则玉下车,沿着有些老旧的居民楼往里走。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个,他已经习惯,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上楼。
推开门,房间里很安静。
以前奶奶还在的时候,房子虽然旧,却总算有点生活气。如今只剩他一个人,安静得有些过分。
宿则玉从冰箱里拿出剩下的饭菜,简单热了一下。
吃过以后,他在书桌前坐下,桌上摊着一套数学试卷。
宿则玉原本的打算是回来之后再刷一套试卷,顺便把明天要用的笔记整理出来。
可刚坐下没多久,他忽然想到了那笔钱。
宿则玉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一道熟稔又带着点调侃的声音。
“你小子总算知道打电话来了?”
对方笑了两声,“我就说让你别老死脑筋,别走什么打工还债的弯路。”
“你就算从早干到晚,能挣几个钱?”
那人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看看。你拼死拼活要还几十年的债,对有些人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宿则玉瞬间就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是个女孩帮我还的钱?”他问。
“声音听着挺年轻的,反正钱已经平了,账那边结清了,你之后就安心读书吧。别天天想着打工了。”
宿则玉握着手机,神色一时有些复杂。
“嗯,知道了。”
挂断电话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隐约传来楼下行人的说话声,还有远处车辆经过的动静。
宿则玉靠在椅背上,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他依旧没弄明白那个女孩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
她说什么资助,什么希望他安心学习,他是半个字都不信。
这种话骗骗小孩子还差不多。
长得漂亮,家境显然很好。没什么心机似的,情绪几乎都写在脸上。
说谎的时候尤其明显,他问她为什么时,她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编不出来。
不像是什么擅长算计人的性格。
他也没钱给她图,那还能图什么?
宿则玉眯了下眼,所以……是冲着他这张脸来的?
这个答案听起来依旧荒谬,却诡异地解释得通。
他从小到大,因为长相遇到过不少麻烦。
有人递情书,有人要联系方式,也有人追到打工的地方。
但像云微这么夸张的,确实是第一次,连两百万的债都直接替他还了。
有钱人的追人方式都是这样?
宿则玉眉头缓缓皱起来。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他们以前见过吗?
宿则玉靠着椅背想了半天,脑子里把自己最近一段时间见过的人都过了一遍,依旧没有任何印象。
像云微那样的长相,真要见过,不可能一点都记不住。
可偏偏他对她毫无印象。
那她到底为什么盯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