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包子拿着包子硬往张来福嘴里塞。
张来福吃了半口包子,腮帮子突然隆起,砰的一声把包子吐了出来,正吐在了老包子脸上。
「他娘了个蛋的,这劲还挺大!」
这劲儿确实不小,当初老包子喂两面魔王吃包子,两面魔王可吐不出来。
老包子一擦脸,从篮子里又拿了个包子,还想往张来福嘴里塞。
张来福一咬牙一使劲,身上的冰咔吧一声裂了。
两面魔王赶紧补冰,老包子赶紧往张来福嘴里塞包子:「孩子你还明白事儿不,可不能胡闹了!你身上中了那老鬼的手段,不把包子吃了,事就大了,你得惹出好多娄子,自己这条命也被他给祸害了!」
张来福又把包子吐出来了:「前辈,我没有胡闹,我就是想来绫罗城找点宝贝!」
「你还敢来这找宝贝,你找宝贝要干甚麽?」老包子又去拿包子,张来福一使劲,满身的冰都裂开了。
冰溜子还在身後勒着张来福的脖子,张来福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先扯开了冰溜子的手,把冰溜子扯了个趔超,回手又推开了老包子,撒脚如飞,跑向了城门。
老包子气坏了,瞪着冰溜子喊道:「你他娘个废物,连个後生都摁不住!」
两面魔王比老包子还着急:「那哪是个後生,他身上有那老鬼的劲道,这是在烧他的命,赶紧追吧!」
张来福在前面跑,两人在身後追,一转眼张来福没影了,老包子和冰溜子居然没追上0
「这可怎麽办?」两面魔王有点慌神,汗水把绷带都浸透了。
老包子倒是不太担心,他问起了另一件事:「你刚才管来福叫兄弟,我没听错吧?」
两面魔王看了看老包子:「是呀,没听错。」
老包子乐了:「你俩什麽时候成兄弟了?」
两面魔王面不改色,他脸上有绷带,就算改色了,老包子也看不出来:「他是你兄弟,你是我兄弟,我管他叫兄弟,这没毛病吧?」
老包子觉得有毛病:「他不是我兄弟,他是那老光棍的徒弟,论辈分,他是我晚辈,你要说叫他侄子行,叫他兄弟就不对了。
就算他是我兄弟,你也不是我兄弟,咱俩都打了多少仗了?称兄道弟合适吗?」
两面魔王不想和老包子磨牙:「我这人大度,我不跟你计较,赶紧追吧,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哎哟,这都不计较了,你要有这麽大的心眼,还至於活得这麽拧巴?」
冰溜子恨道:「你不拧巴就赶紧办正事,再磨蹭一会,这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看着两面魔王这麽着急,老包子心里有数了。
张来福和两面魔王的关系,明显不一般。
张来福进了绫罗城,沿着锦绣大道一路往前狂奔,走到锦坊和绣坊的交界处,一排铁丝突然拦到了近前。
「小兔崽子,你往哪走?」莫牵心跳了出来,铁丝交错,就要把张来福给捆住。
这个铁丝网阵可不一般,换做一个寻常祖师过来,都挣脱不开。
可这网阵没有困住张来福。
张来福在一片铁丝之间,就跟跳皮筋似的,左一蹦,右一跳,上百条铁丝,碰不到他身子,也刮不着他脚。
跳来跳去,张来福也不知道用了个什麽手段,居然从铁丝网里钻了出来。
莫牵心一愣,这身法他也头一次见:「兔崽子,你往哪去?」
张来福边跑边喊:「我去找点好东西,找着了,我立刻就走!」
莫牵心正要换个手段拦住张来福,却见张来福已经跑进绣坊深处了。
「你给我站住!」莫牵心在身後紧追,张来福在前边猛跑,眼看又要跑没影。
一名男子从街边的茶楼里跳了出来,拿着扇子往张来福脸上一拍,拍得结结实实。
啪!
张来福被拍倒在了地上。
男子合上扇子,对着张来福脑袋又要打。
莫牵心喊了一声:「薛扇子,别下死手,你想把他打死吗?」
薛扇子这一犹豫,张来福爬了起来,四肢着地,一溜烟爬出了巷子。
「你个老光棍!」薛扇子埋怨了莫牵心一句,「你做事挺狠的,什麽时候变这麽犹豫了?」
莫牵心真舍不得下手:「这是救他,不是杀他,肯定得留点手啊。」
「留手?」薛扇子可没什麽把握,「你别觉得这事好应付,那老鬼的手段可不是闹着玩的,真要留手了,咱们可能交代在这!」
两人在後边追,两面魔王和老包子前面堵截,张来福被堵在了百花路上,他左手甩出了铁丝,右手拿着纸伞,准备开打。
闹钟的铃声在张来福耳畔不停地响。
她知道张来福出事儿了,但她知道这个男人还是张来福。
她想用闹铃把张来福唤醒,却发现张来福原本就很清醒。
粉盒子往张来福脸上扑粉,香粉对张来福毫无作用。
纸灯笼想往张来福脸上照照,她怀疑张来福在梦游。
闹钟把纸灯笼拦住了,这时候局面相当凶险,胡乱插手,反倒会害了张来福。
现在确实不能干扰张来福,因为薛扇子准备下狠手了。
他小声对莫牵心说:「一会我用阴绝活断了他气息,你想办法把他困住,让老包子喂他吃个包子,能救下来算他造化,救不下来也没辙了。」
莫牵心看了看薛扇子:「你是要用闭息锁气?」
薛扇子点了点头。
莫牵心有点放心不下:「你别一扇子把他给憋死了。」
「老莫,现在真不是留手的时候!老包子的包子对他都不一定管用!」薛扇子盯紧了张来福手里的雨伞和铁丝,「你一会可看好了,要是他还会用手艺,这人还有救,要是连手艺都不会用了,那他可就彻底成了那老鬼的爪牙,你就不能怪我手毒了,这个人就不能留了。」
说话间,薛扇子展开了摺扇,朝着张来福猛然扇了一扇子。
摺扇匠阴绝活,闭息锁气!
这门绝活能用扇子刮起一道旋风,把敌人身边的空气都给抽走,让敌人窒息。
扇子刚一挥出去,薛扇子觉得状况不对。
张来福突然近身,薛扇子出招的时候,没有看清张来福的身形。
近身之後,张来福抢起雨伞,照着薛扇子脑袋就打。
薛扇子拿摺扇招架,莫牵心又帮着薛扇子拦了两道铁丝,才把雨伞堪堪架住。
「这老鬼劲儿太大!」薛扇子看了一眼手中摺扇,扇子骨都被张来福打裂了。
张来福抡着纸伞连抽带打,薛扇子和莫牵心被打得节节後退。
两面魔王和老包子在身後追赶,张来福打退了薛扇子和莫牵心,钻到了旁边的针脚胡同里。
刚跑出半条胡同,薛扇子的相好金刀娘,拎着金光闪闪的杀猪刀拦住了去路。
「张来福,别动!」金刀娘拿刀尖一指张来福,想用挥刀定牲的手艺,把张来福给定住。
金刀娘现在的身份可不一般,她已经成了屠户这行的祖师爷。
这一招挥刀定牲下了不小的力气,可张来福的脚步只稍微慢了一点,就像被石头轻轻绊了一下。
他来到金刀娘面前,拿着纸伞直接戳金刀娘的脸。
金刀娘还想用屠户的阴绝活错刀剜骨,想把张来福的腿骨给剜了。
刀还没等挥出来,伞尖已经戳到金刀娘脸上了。
这小子怎麽这麽快?
金刀娘愣在了原地,多亏薛扇子来得快,用扇子头打偏了张来福的伞尖。
薛扇子还在埋怨金刀娘:「你占了先手,还用这麽笨的手段!」
金刀娘还不服气:「嫌老娘笨,你找别人好去呀!」
别怪金刀娘笨,这里有她的心机。
她还没找到前任祖师爷的手艺精。
她现在能当上行门祖师,靠的是莫牵心等人的助力,万一杀了张来福,把这些人都得罪了,难说是什麽後果。
抓捕张来福肯定得尽心尽力,话得说得狠,事得做得看起来狠,她可不想让张来福死在自己手里。
张来福纵身一跃,跳到了胡同旁边的院墙里。
老包子和两面魔王往院墙里追,张来福脚下的地面不断地结冰,可他脚步快得离奇,地上的冰茬始终追不上他。
薛扇子摇了摇头:「这人不能留了,他已经不会用手艺了,那把伞在他手里就是根烧火棍子,这些手段全是那老鬼给他的!」
两面魔王怒喝一声:「你别胡扯,我刚才见他用过手艺!」
老包子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张来福没有用过手艺,至少在他面前没用过。
莫牵心也没吭声。
张来福在他面前也没用过手艺,就连躲铁丝用的都不是拔丝匠的手艺,用的是奇快的速度和一些很让人看不明白的身法。
薛扇子再次展开了扇子:「不能留情了,我得下死手了。」
两面魔王怒喝一声:「你敢!」
金刀娘子见两面魔王护着张来福,她也上前护着薛扇子:「这小子都没救了,对他下死手有什麽错啊!
再者说,他马上就要走到绣檐路了,那边现在是食字门的地盘儿,咱们就算不收了他,你觉得食字门那边能饶了他?到时候是清炖还是红烧,你们自己琢磨吧。」
一团铁丝在莫牵心手里徘徊,莫牵心的脸颊一直在颤抖。
张来福到底还能不能留?
这个行门的好後生,到底还能不能留得下?
一股花香扑鼻而来,老包子心头一紧:「花姑娘来了,不好办了。」
老包子知道这女人不会留手。
「你们刚才跟他交手,我都看见了。」花春红出现在了莫牵心身边,「一个个的,还都惦记着留手,你们是忘了那老鬼有多大手腕了?你们知不知道这得留下多大个祸害?
还是交给我来吧,你们不舍得让他受苦,我就让他舒舒服服的走,让他好好的畅快一」」
花春红一甩袖子,袖子里飞出成千上万的桃花瓣。
张来福只要碰到了这花瓣,可就要跟着花春红一起快活了。
花春红会把张来福榨得乾乾净净,一滴血都不剩!
桃花瓣迅速追上张来福,张来福在花瓣之中左躲右闪,一片花瓣都沾不到他身上。
「那老鬼的本事还是厉害!」花春红两手交叉,在花瓣之中起舞。
花瓣随着花春红的舞姿变换排列成三层,第一层花瓣,形似棋盘上的棋子,星星点点扑向了张来福。
张来福从棋子的缝隙之中闪身躲过。
第二层,似百十条游蛇一般,在棋盘的缝隙之中来回穿梭,专门来捉张来福。
张来福扭转身子,也像蛇一般游移,顺着蛇劲来回走,还是没有一片花瓣能碰得到他。
花春红再甩长袖,第三层花瓣一片叠一片,结成了一个花茧,把张来福围在了当中。
这种情况下,张来福肯定没法逃脱了。
他想把花茧撞破,肯定得碰到花瓣。
他要是不撞破花茧,花茧会自动缩小,直到粘在张来福身上。
花春红得意一笑,眼看就要得手。
金刀娘也松了口气,这事儿顺利办完了,而且後果都让花春红扛着。
在金刀娘看来,花春红这个贱人长得这麽水灵,让她背黑锅,最合适不过。
可谁能想到花茧突然结了冰。
咔吧一声,花茧上的冰裂开了,裂了个窟窿。
张来福从窟窿里钻出来,又逃走了。
花春红怒视两面魔王:「死二愣子,你要干什麽?」
两面魔王咬了咬牙,就说出两个字:「不行!」
金刀娘骂了一句:「你个拧巴蛋,这个时候非得捣乱,你说不行,你给想个行的办法出来,你倒是说话呀?」
冰溜子不说话。
薛扇子拦住了金刀娘,让她别再逼问两面魔王。
两面魔王现在精神很正常,如果把他逼到不正常了,那就麻烦大了。
张来福已经跑到了绣檐路,马路对面,有个卖面条的刚烧好的水,往锅里正下肉。
这肉看着肥肥嫩嫩,也不知道从哪取的材料,见张来福来了,那卖面条的笑了。
「他们办事太费劲了,我给你来个痛快吧。」卖面条的一拍面板,擀面杖从面板上飞了起来。
面团往擀面杖上一裹,擀面杖连着面团化身成一把大锤,朝着张来福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张来福闪身躲过锤头,顺势抓住锤把,回手把锤子扔了出去。
咣当一声,锤子落在面板上,居然把卖面条的面板给砸塌了。
卖面条的瞪圆了眼睛,张来福速度太快,他真没反应过来。
眼看张来福要冲到近前,也不知道谁在地上伸了一下腿,绊了张来福一个趔趄。
张来福差点摔倒,回头一看,一名男子正在路边坐着。
这名男子面色白净,四十来岁模样,穿一件月白长衫,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小帽,左边眉弓贴着一张膏药,刚好遮住半只眼睛。
他腰间挂着一只菸袋锅子,後脖领子插着一把摺扇,左手拎着一只紫竹鸟笼,笼子里边有一只箭翅锥嘴炸膛嗓,青羽锦毛葫芦身的画眉鸟。
「小兄弟,你又来啦?」贺云喜拿着扇子在背後挠了挠痒痒。
张来福一看是贺云喜,突然不跑了。
他在脑海里反覆回荡着一个念头:找对人了,不用跑了,眼前这人满身都是宝贝,想找宝贝,就从他身上拿。
张来福抢着雨伞,上前和贺云喜拼命。
老包子一见贺云喜出来了,他转身就走。
贺云喜一只手支应着张来福,另一只手提着鸟笼子。
他回头还叫住了老包子:「你跑什麽呀?牵线的都来了,见一面儿有什麽好怕的?」
老包子一听也是这个道理,张来福状况特殊,肯定不是有心牵线。
只要是无心牵线,见了贺云喜也没毛病。
张来福的雨伞越打越快,贺云喜用一只手招架,连兵器都没用,一点没费力气。
两人越打越快,贺云喜一皱眉,问了张来福一句:「小兄弟,你真不会用手艺了?」
张来福一碰伞柄,竹跳子飞了出去,正打在了贺云喜脸上。
这下打得不轻,贺云喜脸上开了道口子,见血了。
挨了这一下,贺云喜没有恼火,反倒笑了:「跳子见红,破伞八绝里的手艺。
你还会用手艺,虽说这手艺有点偏武艺,但手艺就是手艺。还行,这就有得救。」
一听贺云喜说有得救,冰溜子高兴了,正想上前帮忙。
贺云喜拿出菸袋锅子,甩了两面魔王一脸菸灰:「一边待着去,别过来捣乱。」
张来福的雨伞,快到了连金刀娘都看不清踪影。
旁边叫花子看了一眼:「六爷,那老鬼的身手可不减当年!」
「是吗?我觉得还差点。」贺老六躲过了雨伞,抽了口烟,冲着张来福喷了一口。
张来福被呛着了,咳嗽了一声,身手突然慢了。
他就慢了这一下,被贺老六逮住了机会。
贺云喜一伸手,擒住了张来福一只胳膊。
画眉鸟在鸟笼子里叫了一声,鸟笼的笼子骨突然伸长,把张来福给牢牢捆住了。
张来福想要挣脱,却没能挣脱开,贺云喜把眉弓上的膏药揭了下来,啪的一声拍在了张来福脑门上。
这膏药厉害!
被这膏药粘了脑门,张来福不会动了。
贺云喜回过头,冲着叫花子喊了一声:「锅子煮好了没?」
叫花子抱住了锅子:「煮好是煮好了,这咱俩的晚饭,不能给他呀。」
贺云喜冲着叫花子招了招手:「晚饭我再想办法,你先把锅子给我。」
叫花子还是抱着锅子,他不愿意给,这锅子里有好料。
贺云喜生气了:「你讨打是吧?」
说完,贺云喜上前硬抢,把锅子从叫花子手里抢走了。
叫花子提醒一句:「刚煮好的,可烫了。」
贺云喜点点头:「烫就对了,这得烫嘴烫心。」
他左手捏开张来福的嘴,右手拎起了锅子,连汤带肉给张来福灌进去半锅。
灌完了之後,张来福没什麽反应。
贺云喜看向了叫花子:「你料放足了没有?」
叫花子琢磨了一会:「毒药放了六味。」
贺云喜一皱眉头:「平时不都放七味麽?我就说这两天吃这锅子吃的特别没劲,你说你给我下毒,还偷工减料!赶紧把药给我添上!」
叫花子从怀里摸出来一包药,抠抠搜搜抓了一小点,放到了锅子里。
贺云喜尝了一口,摇了摇头:「不够!」
叫花子不想给了:「这药好不容易才弄着的,我想着多攒一点,给你来个猛的,没准就把你送走了,你非得用在这小子身上,实在不值当————」
贺云喜不管那麽多,从纸包里抓了一大把,放到了锅子里,这可把叫花子心疼坏了。
叫花子心疼锅子,冰溜子心疼张来福:「这什麽药啊,你们别把他给药死了!」
贺云喜没理冰溜子,捏开了张来福的嘴,把剩下半锅汤和肉全给张来福灌下去了。
张来福身子一阵抖动,胃里往上反。
他忍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刚才吃下的汤和肉,他一口都没吐,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全都是黑水。
这黑水比墨汁还黑,张来福呕了一口又一口,脚底下一大片马路都被染黑了。
贺云喜笑了一声:「这老鬼真在你身上下本了,你说他得有多恨你?」
张来福说不出话,贺云喜又冲着地上的黑水笑了笑:「老鬼,咱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你在什麽地方啊?我挺想你的,要不咱们当面聊聊?」
张来福还在不停地呕,吐出来的黑水越来越淡,几乎看不见颜色。
贺云喜对着张来福的後背用力一捶,张来福吐出了最後一口。
这一口带着汤和肉,是叫花子精心给贺老六准备的晚饭,里边都是好东西,脏东西已经吐得差不多了。
贺云喜回头喊了一声:「给我来一屉包子。」
老包子一拍竹篮子,竹篮子变成了一个笼屉。
他把笼屉交给了贺云喜,贺云喜拿出一个包子,塞进了张来福嘴里。
张来福把包子吃了,两眼一翻,睡倒在了地上。
贺云喜把张来福额头上的膏药揭了下来,重新贴在了自己眉弓上。
他从笼屉里拿出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尝了尝味道:「这才是正经包子,你上次给我吃的那都什麽东西?」
老包子也挺生气:「你就给他吃了一个?早知道便宜你了,我就不该给你一屉。
贺云喜吃了半屉包子,把剩下半屉给了叫花子。
卖面条的站在街对面,先看了看张来福,又看了看贺云喜:「贺六爷,这人你还打算留着吗?」
「是呀,我打算留着。」贺云喜回头看了看卖面条的,脸上带着随和的笑容。
卖面条的觉得这事儿不能这麽办:「六爷,这就是你不对了吧?这人都被老鬼盯上了以後肯定是个麻烦,你难道不该杀了他,永绝後患吗?」
贺云喜看着卖面条的,脸上笑容不改:「我就不杀他,你能把我怎麽的?」
卖面条的攥紧了擀面杖:「我倒不能把你怎麽的,可你要这麽做的话,就不怕坏了自己名声吗?」
贺云喜闻言,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跟你们这帮王八羔子打交道,我还在乎什麽名声?
来两碗,你要有种就过来,咱俩现在打一场试试!你要没种就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贺云喜说来两碗,可不是要买面条,是这个卖面的就叫来两碗。
来两碗肯定不敢硬碰贺云喜,他推着面条车子走了。
贺云喜回头看了身边众人一眼,笑呵呵地问道:「哪个有种的上来跟我打呀?」
众人闻言,不明白贺老六什麽意思。
薛扇子看了看贺老六,问道:「六爷,你是不是忘了,咱们是自己人————」
贺云喜一瞪眼:「别说那没用的,你到底打不打?」
莫牵心把薛扇子拽走了。
老包子也走了,他看了莫牵心一眼:「你说这个贺老六,他到底是个人,还是个疯狗?」
莫牵心摆摆手:「最讲理的是他,最不讲理的也是他。」
冰溜子没动地方,贺云喜看了看他:「怎麽?真想和我打?」
两面魔王没怂:「真打我也不怕你,我就是想看看我兄弟。」
贺云喜看了看张来福:「他挺好的,你不用惦记了,你忙你的去吧,我有点事跟他说「」
叫花子走到了冰溜子身边:「六爷不会伤了这小子,你还不知道六爷的性情吗?
六爷说是有事跟他说,说的肯定也是正经事,他不会为难这麽一个後生。
咱们赶紧走吧,各忙各的事儿,不要给六爷添乱。」
叫花子劝住了两面魔王,两个人刚要一起走,贺云喜把叫花子给拽住了。
「你别走啊,你走了我怎麽办?」贺云喜把叫花子拽回了身边。
叫花子不乐意了:「六爷,他们都能走,你为啥不让我走?你这不是欺负人麽?
再者说了,你跟这小子有话要说,我在旁边听着也不合适。」
贺老六拽着叫花子不撒手:「咱俩相处这麽多日子了,你这人怎麽不讲情分呢?
再者说了,你走了我吃什麽?」
叫花子看着贺云喜,气得半天说不出话:「六爷,我是要饭的,你天天管我要吃的,这合适吗?」
贺云喜觉得合适:「这有什麽不合适的?你今晚弄点好吃的,再多弄点酒回来,我想喝两盅。
烧酒和黄酒都弄点,我得换着喝,那样喝带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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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得换着喝,」叫花子越想越生气,「你天天管要饭的要饭吃,嘴还那麽刁!」
嘴上不服,可叫花子还是做饭去了。
他往地上铺了一条棉被,这被子破得不像样子,上边补丁摞了好几层,都不知道原来的被面是什麽颜色。
他在被子里面摸了片刻,摸出了一盘羊肉,回头问贺云喜:「这个吃吗?」
贺云喜点点头:「吃!羊肉是好东西。」
叫花子又弄出一盘牛肉:「这个吃吗?」
贺老六看了一眼:「刀工弄好一点,上次的牛肉太硬,嚼不烂。」
叫花子又弄了几道菜,找了些清水,把锅子洗了,把菜下了,又炖上了。
贺老六特地嘱咐:「今天不要下药,你那药劲太大,这小兄弟扛不住。」
叫花子白了贺老六一眼,把药包给收了,弄了点盐,弄了些花椒、八角,撒到了锅子里。
贺云喜把鸟笼子放在张来福耳边,又冲着鸟笼子喷了口烟。
画眉鸟过足了菸瘾,伸了伸翅膀,冲着张来福叫了两声。
这鸟叫声比闹钟的闹铃声好用,张来福被叫醒了,他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出了一身透汗,接连打了好几个寒噤。
他看向了贺云喜,愣了好一会,突然开口说道:「我,不是我,我那个什麽我————」
贺老六点了点头:「我都明白,你身不由己。」
张来福又摆了摆手:「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没有办法,我不这麽做不行————」
「我知道,这不是你本意。」贺老六往菸袋锅里装了些菸叶。
叫花子觉得这菸叶装的多余,贺老六的菸袋锅子,有没有菸叶,都能抽出烟来。
抽了两口烟,贺云喜问张来福:「那老鬼让你出来找宝贝,你怎麽就想着来绫罗城了呢?」
张来福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我见到那干二具屍体的时候,人还是清醒的,从那间作坊里跑出来,人也是清醒的。
回到家里吃饭喝酒,我稍微觉得不对劲,那个时候就出了状况。我想让朋友帮我看看,我把作坊里的事情都跟他说了,说了好几遍,可一说起我自己的事情,怎麽都张不开嘴。」
贺云喜问:「你朋友是哪个行门的?」
张来福竖起大拇指:「我朋友是天师,有真本事的。」
贺云喜也信得过天师:「找天师就算找对人了,只是这老鬼的巫术不好破解。」
想起那天的经历,张来福还觉得着急:「我心里都明白,可我说不出来,我当时想着先睡一觉,睡醒了,精神好一些,该说的就能说出来了。
可我刚刚睡着,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我必须得给那位斯伦神献宝去。
我不知道该献给他什麽样的宝,可这念头在脑子里一直打转,我还以为睡醒了这念头能消散,可等我睡醒了,这念头却把脑壳给占满了。」
贺云喜也想起了当年的往事:「执念,是斯伦老鬼最会用的手段,你中了就别想甩脱,肯定得乖乖帮他寻宝,可你为什麽非得来绫罗城寻宝?
我听说你做过不少事情,以你的本事,找一件差不多的宝物献给他,应该不算难吧?」
张来福摇了摇头:「我不想给他献宝,哪怕拼上这条命,我也不能把宝物给他。
就算把宝物给了他也没用,他收到了宝物,也不可能饶了我。」
贺云喜称赞一句:「聪明!带种!」
张来福接着说道:「我来绫罗城,是因为我听说了绫罗城的一些事情,我知道这地方肯定有宝,这麽做,肯定没有违背我脑海里的念头。
关键这地方还有人能帮我一把,我祖师爷和好朋友都在这,所以我就想来这碰碰运气。」
贺云喜闻言,放声大笑:「亏你想得出来,你小子好胆色!也有一份好心机!你这运气也真不错!
绫罗城现在被分成了十一块,你算走对地方了,要是掉到别人手里,你早就没命了。
「」
「十一块!」张来福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绫罗城就五个坊,为什麽会分成十一块?」
贺云喜叹了口气:「因为衣食住行乐,农工卫育杂,十大门下都说要把自己家的手艺精找回来。
我和几个老朋友单独占了一块地方,看着他们办事,事办完了,就赶紧送他们滚蛋。
「」
一听这话,张来福对贺云喜倍感尊敬:「六爷,你是万生州大当家的?」
贺云喜摇了摇头:「我要是万生州的大当家,我就把这群鸟人拎出来,全都剁了。」
张来福想了想,问道:「既然不是大当家,你为什麽还管这事?」
「因为我爱管闲事呗!」贺云喜笑了,「要不说你遇到我就算走运了。」
张来福觉得胃里还有些隐痛,他抠着喉咙,又乾呕了几下。
贺云喜给张来福递了一副碗筷:「不用吐了,放心吧,该吐的早就吐乾净了,一会儿等着吃饭吧。」
张来福想了想未尝魔王跟他说过的话:「当初有人把斯伦打了个半死,那人是你吗?」
贺云喜看了看张来福吐出来那滩黑水,咬了咬菸袋杆:「要是能再遇到他一回,我非把他打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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