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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读书 > 万生痴魔 > 第三百零五章 十二血咒(八千两百字)

第三百零五章 十二血咒(八千两百字)

    张来福在老窑画铺闻到了一股血腥气,不用想也知道,铺子里的人肯定被灭口了。

    茶炉上还坐着水,斯伦社的人出手有这麽快吗?

    张来福立刻往作坊里走,如果动作快一点,或许还能找到一两个活口。

    作坊分前後两坊,上下两层。

    前坊是瓷绘室,屋里摆着几张长条画案,墙边放着木架子,架子上有白瓷胎、画稿、

    颜料盒和各式各样毛笔。

    张来福在瓷绘室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一具屍体,也没有找到任何血迹。

    後坊是一座小院,院子里有一烤花炉,专门烘烤釉上彩瓷。

    炉子旁边有一个坯架,晾晒画完的瓷器,角落搭着简易柴棚,用来存放烘窑的松柴和木炭。

    这家铺子不正经做生意,坏架上放着的瓷器都是用来装样子的,颜料都开裂了。

    张来福在後院检查了一圈,连烤花炉的炉膛都检查过了,他没发现屍体,依然没有发现血迹。

    没有血迹,为什麽还有这麽重的血腥气?

    那就要去二楼看一看了。

    後院有楼梯通往二楼,张来福上了二楼,感觉十分亲切。

    这是典型的南地作坊,二楼被隔出几间大屋子,一看就是是学徒宿舍。

    还有几个小屋子,应该是库房。

    张来福推门先进了一间大屋,往屋里一看,觉得这里的陈设有点奇怪。

    他认为这里应该是宿舍,可这屋子里居然没有床。

    床去哪了?

    张来福四下一看,发现床被拆了,床板都在墙边靠着,床腿都在墙角堆着。

    是谁把这些床给拆了?

    是这些人吗?

    屋子里躺着十二个人,头朝外,脚朝里,围成了一个圆。

    张来福走到近前仔细看了看,这十二个人身上穿着各异。

    圆圈的正北方躺着一名男子,脑袋对着窗户,身上穿一件竹布长衫,料子挺厚实,口袋里露着一截旧黄铜钥匙。

    这钥匙应该是库房或是钱柜的,再看看他这身穿着,这人明显是老窑画铺的掌柜。

    掌柜的双手叠在腹前,神态安详地躺在地上,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张来福拉开了掌柜的双手,在他肚子上有四道抓痕,这四道抓痕穿透了外衣,穿透了棉袄,穿透了肚皮,也穿透了後背。

    透过这四道抓痕,张来福直接能看到地面,可地面上居然一滴血都没有。

    在他左边十一点钟的方向,是一名穿着靛蓝土布褂子的男子。

    这男子的衣襟和袖口上有乾结的矾红,指甲缝里也有不少颜料。

    他攥着一支狼毫大画笔,似乎在展示他的身份,这人应该是掌作师傅,是这家铺子里身份最高的匠人。

    只是他衣服上和手上的这些颜料是自己抹上去的,并不是平时干活蹭上去的。

    张来福和崔颂川、高简书待久了,在他们的衣服上也能看到各色颜料。

    蹭上去的颜料和抹上去的颜料绝对不同,这就跟剧组里的道具一样,张来福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位掌作师傅也是装样子的。

    掌作师傅的胸前也有四道伤痕,每道伤痕也能看到地面。

    在掌柜的右边,一点钟方向,一名男子穿着长袍,手里拿着个算盘,这个人身份很明显,肯定是店里的帐房先生。

    接下来的两个人也穿着粗布短褂,身上沾了不少颜料,这两人也是画红师傅,但身份肯定比掌作师傅低。

    再接下来的两个人,都穿黑衣黑裤,衣裤上有一层灰,这层灰不是挂在衣服上的浮灰,是已经嵌到布料深处的老灰。

    单看这身衣服,张来福就知道,这俩人是专门负责在铺子里烧花窑的,他们真干过活,估计平时这铺子也经常烧窑,不是做做样子。

    接下来一个人穿着整洁,上身穿短布衫,下身穿长裤,衣服虽然旧了,但既没有颜料,也没有灰尘,穿得这麽干净,这肯定是负责招呼生意和干杂务的夥计。

    剩下六个人看着年纪不大,都穿着粗布短衣,衣服上打满补丁,而且都不太合身。

    他们身上有颜料,也有炉灰。平时什麽活都干,还穿得这麽破烂,这一看就是学徒。

    十二个人衣着各异,可伤口整齐一致,都是四道抓痕。

    他们排成一个规整的圆,所有人表情平和,就像干活累了,躺在地上歇息一样。

    张来福越看这个圆越觉得规整,他站在圆心,正在拿着尺子丈量每一个人的位置,看看他们和圆心的距离是否一致。

    十二个人身长各不相同,如果脚和圆心的距离一致,那头就和圆心的位置不一致。

    可张来福量了两遍,发现这些人的头和脚都很整齐,离圆心的距离都一样。

    不对呀!

    掌柜的比帐房高了这麽多,这距离怎麽可能一样?

    「你们都别动,让我好好量一量!」

    「掌柜的,你这是要往哪去?怎麽还转起来了?」

    掌柜的脚正在顺时针旋转,帐房跟着掌柜的一起转。

    十二具屍体都绕着圆心转,张来福拿着尺子,不知道该先量哪一具。

    「来福,巫术!」

    叮铃铃铃!

    闹钟突然响了起来,张来福这才清醒了过来。

    这是巫术?

    巫术在什麽地方?就是这十二具屍体吗?

    我怎麽站在他们中间了?

    我拿着尺子干什麽?

    我量这个有什麽用?

    张来福脑袋里有无数疑问,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出了什麽状况。

    看着十二具屍体还在绕着自己转,张来福迅速离开了圆心,想从屍体当中跳出去。

    他跳起来,朝着门口的方向跳了一大步,这一步,肯定能从屍体当中跳出来。

    张来福过於自信了,他一起跳,十二具屍体整体平移,跟着张来福往门口平移了一大步,屍体的圆心依然在张来福脚下。

    不可能!

    这些屍体会动,这倒没有让张来福太惊讶。

    可房间里的空间有限,张来福跳向了门口,这个位置肯定摆不下十二具屍体。

    张来福盯着房门看了看,又盯着屍体看了看。

    脚下的位置可以摆下这十二具屍体,因为门口的位置变了,离张来福很远,比之前还要远。

    这扇门动了!

    门动了,就证明墙也动了!

    张来福环顾四周,发现整个房间被拉长了,门和窗之间的距离被拉长了好几米。

    屍体还是绕着张来福转,越转越快,张来福往墙边跳去,屍体依然随着张来福平移,张来福还是没能跳出圆心。

    房间左右墙壁之间的距离也被拉长了,无论张来福往哪个方向跳,整个房间都能迅速延展,而脚下的屍体也能跟着张来福迅速移动。

    这是真实存在的变化,还是障眼法?

    张来福从怀里掏出了木盒子,从盒子里拿出了化屍水,往快速旋转的屍体上一淋。

    屍体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绕着张来福转个不停。

    化屍水居然失效了?

    张来福想起李运生说过的一件事,他做出来的化屍水只能化屍体,伤不到活人。

    难道这十二个人还活着?

    他们没有流血,是因为他们活着吗?

    可他们既然没有流血,在进这间作坊之前,又是从哪闻到的血腥味?

    如果他们还活着,就把他们弄死!

    张来福从袖子里甩出了铁盘子,又甩出了金丝和铁丝。

    铁盘子对着掌柜的屍体砍了下去。

    屍体迅速凹陷,身上留下了一道印子,但是没有破皮。

    铁盘子居然都砍不动?

    张来福又用金丝刺向了其他几具屍体。

    金丝在几具屍体上戳了半天,屍体上都留下了印子,可居然连一个窟窿都没戳出来。

    这屍体是什麽做的?

    张来福还在想别的办法,忽听耳畔传来一声低吟。

    「呜!」

    有人在张来福耳边说话,声音像个老太太,又像个小姑娘。

    张来福想分辨一下声音的来向,仔细一听,这声音又变了,先是变得像个八九十岁的老头子,又变得像个十来岁稚气未脱的少年。

    声音好像离着不远,貌似就在身边。

    张来福低头一看,似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在地上飞转的十二具屍体,转速突然放缓,他们的脸清晰呈现在张来福眼前,每一具屍体都张嘴了:「十二具屍骸构起轮回之环,十二缕亡魂囚於朽败楼阁。寒雾蚕食血肉,极地阴风禁锢游魂。

    以北境冥府律法立约,以死者四道伤痕为凭。白昼躯体僵滞长眠,入夜灵魄无从遁逃0

    林地游荡的枯魂恪守契约,地底蛰伏的恶灵看守囚笼。环界之内不得挣脱,环域之外无从逾越。

    让入侵者的灵体永远徘徊於此,让入侵者的骸骨长久侍奉於此。遵从北方暗夜诸神的旨意,契约永恒生效。」

    这念的都是什麽东西?

    他们刚才说的是什麽语言?

    张来福不知道屍体为什麽会开口说话,也不知道这段话到底是什麽意思。

    噼里啪啦!

    帐房手里的算盘响了起来,张来福看不清帐房的手是不是在动,因为他的屍体转的太快了。

    叮铃铃铃!

    闹铃一响,把张来福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是咒语!不能再听了,千万不能听三遍。」

    三遍?

    刚才那只是一遍吗?

    张来福立刻往窗外跳,跳一步,窗子离他远一步。

    那干二具屍体再次慢了下来,它们在张来福脚边缓缓旋转,转过一圈,所有屍体同时张开了嘴,开始念第二遍咒语:「十二具屍骸构起轮回之环,十二缕亡魂囚於朽败楼阁————」

    第二遍咒语,张来福居然听懂了,为什麽听懂了,原因未知。张来福还在听咒语的内容,却听闹钟喊道:「快想办法离开!」

    闹钟不停在张来福耳边呼喊,似乎想打断对方的咒语。

    但这麽做好像没太大用处,每一句咒语都清晰地在张来福耳畔回荡。

    这巫术怎麽这麽难缠?

    怎麽才能离开这房间?

    怎麽才能摆脱脚下这群屍体?

    仔细想一想,先别管什麽巫术,用万生州的思路想一想。

    这些屍体应该是构成了一个局套,把屍体破坏了,就能从这屋子走出去。

    可现在的问题是该怎麽破坏这些屍体?金丝和铁盘子都试过了,她们连皮都砍不破。

    屍体还在绕着张来福飞转,张来福一脚踹在了掌柜的屍体上,想把掌柜的踹开。

    掌柜的就跟在地上生根了似的,一动不动。

    张来福又踹了一脚学徒,学徒也不动。

    用闹钟三点能不能把这些屍体砍碎?

    哪怕只砍碎一具屍体,念咒语的人就少了一个,局套就少了重要一环,肯定就有脱身的机会。

    张来福拿出闹钟,上了发条。

    「阿锺,这次无论如何得给我个三点。」

    给不了三点,给个四点也行,能让这念咒的暂时卡顿一下也行。

    张来福上好了发条,三根表针飞转,时针居然真的停在了三点上。

    「阿锺,咱们的情分就是这麽深,你从来没有辜负过我,这样的红颜知己却上哪里找?"

    闹钟怒道:「别扯那些没用的,你先选一具屍体,选好了就赶紧动手!」

    选哪个屍体合适?

    身份最高的,肯定是掌柜的,选他应该没错吧?

    屍体越转越快,耳畔的咒语声一直没停,可张来福迟迟没有做出选择。

    闹钟着急了:「你等什麽呢?」

    「我等血腥味。」

    「等什麽血腥味?」

    「咒语里有血腥味,可这屍体上没有。」

    「你到底想什麽呢?第二遍咒语快念完了,等到他们念完了第三遍,就全完了!」

    念完了三遍咒语会导致什麽後果?

    闹钟没有解释,但张来福能想像的到。

    「白昼躯体僵滞长眠,入夜灵魄无从遁逃。」

    这两句咒语应该就是结果,如果等他们念完了三遍咒语,张来福估计就要在这屋子里长眠了。

    可问题是,这咒语到底是不是脚下这十二具屍体念出来的?

    如果不是他们念出来的,如果咒语和他们没有关系,把这些屍体破坏了,到底有没有用处?

    闹钟三点只能用一次,张来福必须得朝正确的目标出手。

    他是被血腥味引到了这座作坊,可这些屍体上没有血,一点血腥味都没有。

    咒语里带着血腥味,张来福能清清楚楚地闻到那股腥风。

    那股腥风到底从哪来?

    张来福闭上眼睛,颤了颤鼻子,他无视了闹钟的催促,完全平静下了心绪。

    噼里啪啦!

    帐房先生又打起了算盘。

    这仿佛是在提醒张来福,第二遍咒语已经念完了。

    等算盘声停止,屍体们的转速再次放缓。

    所有屍体再次张开了嘴,马上要念第三遍咒语。

    闹钟喊道:「来不及了!」

    张来福突然睁开了眼睛,从袖子里甩出了竹条,折了一个灯笼骨架。

    糊好了灯笼纸,点亮了蜡烛,张来福用油纸伞做灯笼杆子,把灯笼戳在了地上,做成了一杆亮。

    闹钟怒道:「这有什麽用?」

    张来福没做解释,他拎着灯笼,照向了靠在边的床板。

    血腥味就是从床板上发出来的,张来福坚信自己没有闻错。

    闹钟怒喝一声:「你一个挂号夥计的一杆亮,这时候能有什麽用处?」

    「有用!」张来福非常有信心,在镇公所的时候,张来福用一杆亮看出了白熊的本质,白熊就是一团风雪。

    冰封之土的巫术和万生州万生万变的手艺不一样,一杆亮的层次虽低,但在他们的巫术面前,未必不能奏效。

    灯光打在了床板上,床板微微泛红。

    几行字母浮现在了张来福眼前。

    这些字母是用血写成的,刺鼻的血腥味就是从这些字上发出来的。

    张来福不认识这些字母,但他知道,这就是咒语的来由。

    咒语声在耳畔不停回荡,张来福提着闹钟,对准了窗边一块床板,喊了一声:「阿锺,就是它!」

    分针从两个闹铃之间钻了出来,砰的一声戳中了窗边的床板。

    床板异常坚固,被戳出一道痕迹,但没有被穿透。

    闹钟再次发力,两枚闹铃用力一抖,分针又长出了一截儿。

    咔嚓!

    分针的针尖穿透了床板,横着一扫,把床板斩成了两截。

    咒语声戛然而止,地上的屍首停了下来,也不围着张来福转了。

    张来福的判断没错。

    地上的屍体嘴在动,手在动,算盘也在动,但这都不是关键。

    真正的关键在床板上。

    床板被斩断,巫术被破坏。

    张来福不敢有片刻停留,他纵身一跃,直接跳出窗户,在院子里摔了个趔趄,半天才站稳身子。

    按理说,从这样的二楼跳下来,张来福不至於摔成这样。

    刚才跳得太急了,才导致他落地的时候这麽狼狈。

    张来福冲出了老窑画铺,站在胡同里,不住地擦着汗水:「阿锺,要是听完了三遍咒语会怎麽样?」

    闹钟回应道:「听完了三遍咒语,咒语就会成真,成真的咒语就没法破解了。

    冰封之土的巫术都是这样,千万不能听三遍,这是我听顾书萍说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张来福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我有定邦豪杰的体魄,这个巫术连我都躲不开,黄招财能破解得了吗?」

    闹钟没有回答,她觉得黄招财破解不了。

    张来福回到了画坊,来到了黄招财租的房子,把事情跟招财说了。

    黄招财挽起袖子就要去老窑画铺看一看,张来福把他给拦住了。

    「兄弟,你先弄清楚这个巫术是什麽来由,再想着该怎麽破解,我在这作坊里面差点没走出来,你不能就这麽冒冒失失的去。」

    黄招财觉得手痒痒,他想先去作坊二楼看一眼。

    张来福好不容易把黄招财劝住,又叫了一桌酒菜:「你先陪我吃点好的,我得压压惊。」

    黄招财放心不下:「那个作坊要是进了人该怎麽办?咱们要是不管,别人可能就被这作坊给害了。」

    张来福心里也想着这事:「你一会安排几个人手,把这作坊给封了,无关人等一律不得进入。」

    黄招财觉得还是不够稳妥:「光是用人看着怕是不成,我去布置个法阵把门封上吧。

    张来福反覆叮嘱黄招财:「封门可以,千万不能往作坊里闯,你再怎麽好奇,也不能拿命去玩。」

    吃完了饭,黄招财去了後巷,找到了老窑画铺,做了法阵,把作坊给封住了。

    他擡头看着作坊二楼,黄招财还是忍不住搓了搓手心。

    张来福把巫术的布局都说给了黄招财,但听别人说和自己看见,那是两回事。

    黄招财坐在楼下想了许久,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去二楼看看。

    深夜,张来福一觉睡醒,出门转了一圈。

    路过黄招财租的房子,张来福看了一眼。

    窗户上没挡窗帘,屋子里边没人。

    张来福迅速离开了画坊。

    他一路朝着後巷走。

    等穿过了後巷,他来到了青绘码头。

    码头停着许多船只,看船的缆工正在值班房里打着瞌睡。

    张来福没有理会缆工,他跳上了一条竹筏,一甩袖口里的铁丝,用铁丝勾开了岸上的缆绳。

    铁丝回到了张来福手里,张来福竖起了大拇指,夸赞了铁丝两句。

    金丝从袖子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她不知道铁丝为什麽又立功了,也不知道张来福要往什麽地方去。

    常珊挥了挥衣袖,拍了拍张来福的脸,这大半夜的,她也不知道张来福到竹筏上做什麽。

    灯笼在张来福面前轻轻摇晃,铁盘子绕着张来福转了两圈。

    张来福把食指竖在嘴唇中间,做了个收声的手势,示意众人不要说话。

    闹钟在耳畔问了一句:「你这是要去哪?不和你那些朋友打个招呼吗?

    张来福摇了摇头:「我得去办要紧事,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他在竹筏上摸索了片刻,竹筏和他有了感应。

    竹子们先是浅浅吸了口气,然後轻轻向後一吐。

    一团气流喷进了水里,竹筏动了,慢慢驶离了港池。

    竹筏的动作非常轻柔,没有吵醒正在打盹的缆工。

    直到竹筏驶进了河道,张来福又碰了碰竹子,竹子们似乎收到了命令,它们奋力吸气,全速前进,沿着雨绢河一路往上游驶去。

    这是吴敬尧送给张来福的竹筏,这种竹筏比张来福手上任何一种船都快。

    张来福站在船头,回头看着描青镇,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现在就算有人知道他走了,也没有人能追得上他。

    闹钟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耳畔:「你以前开过这种竹筏吗?」

    张来福摇摇头:「没开过,但是不难开,这竹筏的灵性真好!」

    第二天上午,黄招财来到张来福门前,急匆匆地敲门:「来福,我知道这巫术是什麽来头了。」

    黄招财昨晚克制住了自己,他没有上二楼。

    回到住处,他查了一晚上书,终於从一本书上找到了一种相似的邪术。

    这种邪术叫十二血咒,和张来福描述的巫术手法非常相近,书上还记载了十二血咒的破解方法,黄招财想上楼试试。

    但巫术和邪术未必是同一个手段,黄招财怕出闪失,决定先和张来福商量一下。

    敲了半天门,没人回应,黄招财自言自语:「来福这是去哪了?」

    他着急破解巫术,可现在却找不着来福。

    黄招财去问严鼎九,严鼎九正忙着修戏院的事情,今天没看见来福。

    黄招财又找到了李运生,李运生收到消息,福运公司那边有几个大单等着他去处置,他正准备回三河口,却听柳绮萱说,有一艘竹筏丢了。

    这艘竹筏是从窝窝县开过来运送药品的,柳绮萱问李运生是不是又把竹筏派回去了?

    李运生完全不知情,正和众人搜寻竹筏的下落。

    黄招财觉得奇怪,来福找不见了,竹筏也找不见了,这两件事有关联吗?

    众人四处寻找,一连找了好几天,没找到张来福,也没找到竹筏。

    竹筏丢了倒不打紧,可来福到底去哪了?

    张来福坐着竹筏已经到了茶湄府,顾书萍正带着侦察兵在织水河上巡逻。

    见了张来福,顾书萍还在船上打了个招呼:「师兄,这是要去哪啊?」

    张来福笑道:「奉大帅的命令,有一件要紧差事要办。」

    一听是大帅的命令,顾书萍也不敢多打听,可她手里还有点好东西,正想找张来福出手。

    「师兄,要不要到小妹那里坐坐?此前一别,小妹特别想念师兄,想得茶饭不思,都快害了相思病了。」

    马念忠一听这话,把头扭到了一边,没有吭声。

    手下人抿着嘴,鼻子一个劲颤抖。

    有人小声议论:「咱顾协统真是个爽快的人。」

    「快不快咱不知道,但咱协统当时说了,爽!」

    张来福抱拳道:「师妹,公务紧急,我实在不敢耽搁。」

    顾书萍也不敢强留,只能叹息一声:「听闻师兄荣升协统,小妹打算备上薄酒一席,为师兄庆贺。」

    张来福满脸感激:「师妹别急,等我差事办妥,咱们再痛饮一番。」

    顾书萍一脸欢喜:「那这事儿就说定了,小妹等着师兄回来。」

    看着张来福驾着竹筏,沿着织水河逆流而上,顾书萍心里起疑。

    他这到底是要去哪?

    再往前走,可就离绫罗城不远了。

    难道沈帅让他去绫罗城吗?

    绫罗城那个状况,现在是张来福能去的吗?

    大帅现在这麽信任他了?

    顾书萍心里越来越忌惮张来福。

    一只老鼠站在船尾,看着远去的竹筏,搓了搓脸。

    张来福驾着竹筏一路来到了缎市港,港口附近杂草丛生,一片荒凉。

    从绫罗城里逃出来的难民,都被张来福接去窝窝县了,而今的港口早已废弃,连个缆工都看不见。

    张来福没有靠岸,驾驶竹筏继续往绫罗城的方向走。

    闹钟在耳边不住提醒:「你可别犯浑,绫罗城不是你能去的。」

    ——

    张来福笑了笑:「阿锺,我没有犯浑,我做事,你心里还没数吗?」

    绫罗城没有港口,但竹筏也没那麽挑剔,找个合适的地方就能靠岸。

    张来福找到一片浅滩,下了竹筏,蹚着水儿来到了岸上,一路朝着城门走去。

    常珊裹紧了张来福的身子,她害怕,她不知道张来福要做什麽。

    就连满身戾气的纸伞,都在张来福背後不停摇晃。

    有戾气,可不代表她疯了,这个时候来绫罗城,他到底要做什麽?

    油纸伞想让张来福冷静下来,可张来福全然没有理会。

    他一路走到城门附近,忽见一名老者,手上挎着个竹篮子,迎面走了过来。

    老者笑呵呵问道:「来福,你来这干甚麽呀?」

    张来福赶紧行礼:「前辈,我来这要做一件要紧事。」

    老包子来到了张来福近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小子胆儿挺大呀,你跑这来干甚麽要紧事呀?」

    张来福回话:「沈大帅布置的差事,让我来看一看绫罗城的状况。」

    「他让你来这看看?」老包子回头看了看绫罗城,又看了看张来福,「这沈程钧咋想的呀,这地方哪是你能来的?你听我话,赶紧回去吧,这城现在还不能进。」

    一听这话,张来福面露难色:「前辈,我是奉命来这办差的,大帅刚刚升了我的官,我现在是协统了,我要是不进城看一眼,跟大帅那边也不好交代。」

    老包子点了点头:「年轻是好呀,年少有为呀,沈程钧看上你了,也是你的造化。

    你去城里看看吧,可看看归看看,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不该拿的东西不要拿,看完了赶紧走,听见了没有?」

    张来福赶紧点头:「前辈的嘱咐,我都记下了。」

    老包子又问了一句:「这事你师父知道吗?」

    张来福点头道:「已经告知过师父了。」

    「好,那你就去吧,」老包子又叮嘱一句,「进城之後可千万加小心啊。」

    张来福再次道谢,辞别了老包子,他继续往城门走。

    离着城门还有百十来步,张来福膝盖突然发硬,回不了弯,不管怎麽使劲都动不了。

    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腿,膝盖的位置居然结了冰。

    他用力弯曲膝盖,想把冰给破开。

    可这冰越来越厚,越来越硬,不仅冻住了膝盖,还把他两条腿全都给冻住了。

    张来福喊了一声:「兄弟,你这是要做什麽?」

    一名满身绷带的男子,突然现身,从身後勒住了张来福的脖子。

    「兄弟,别乱动,听我的,千万别动!」两面魔王再次施展手艺,张来福脖子往下全都结了冰,只剩一个头还露在冰外面。

    「冰溜子,你为什麽害我?」张来福非常生气。

    冰溜子在身後说道:「兄弟,我不是害你,我是救你,你身上这些冰,不会伤了你,连冻疮都不会留下,你忍一会就过去了。」

    「你让我忍什麽?」张来福没听明白。

    两面魔王也不想解释:「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话音落地,老包子突然来到了张来福近前,用手一捏张来福的脸,把张来福的嘴给捏开了。

    「孩子,把这个包子吃了,」老包子从篮子里拿出了一个包子,「吃了这包子,就没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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