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云雀一家听了晏疏的话,都愣了一下。
房兰英端着茶壶的手停在半空,他们喊他们过来吃饭,是冲着白未晞的情分,压根没想过要麻烦这位远道而来的大夫。
可这位晏大夫饭刚吃完便主动站起来给他们一家看诊,看完了还不算,又问下一家在哪。这份热心肠,实在出人意料。
他们忍不住开始夸赞起了晏疏。
晏疏摆了摆手,只说了句“分内之事”,便开始收拾药箱。
绯瑶靠在门框上,把面衣重新戴好,“村里交好的人家还有谁?”
白未晞没有接这个话头。
她看向晏疏,开口问道:“你一日能看多少人?”
晏疏沉思片刻。
他在越州城里坐堂时有过整日接诊的经历,从早到晚,能看的人数他心里有数。
“从早到晚,百人左右。”
“接连三日,可否吃得消?”白未晞又问。
晏疏对上白未晞那双深黑的眼眸。
他忽然明白她要做什么了。别说三日,七日他也使得。
“可。”
白未晞闻言点头,转向柳月娘和石生,开口道:“月娘,由你们家出面,在村里做一场义诊。”
柳月娘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颤。
她没有立刻应声,只是抬眼看着白未晞。那张脸还是当年的模样,连说话的语调都没有变。
可这句话的分量,柳月娘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不是让晏大夫多看几个病人,这是把石家往村里人心窝子里再推一步。
柳月娘的眼眶红了,但那层泪光只在眼底转了转,没有掉下来。
“好。”她放下茶碗,直接应声。
晏疏站在一旁,看着柳月娘应下这件事,心里却是另一番波澜。
方才他已猜到了是要义诊,可他没想到,白未晞话锋一转,把这件事交给了柳月娘家。
他想起柳月娘家的那座宅院,青砖院墙,占地广阔,是青溪村最气派的一户。
这样的富户在村里是独一份的,财帛动人心,一家独大难免招人眼红,邻里之间有些微妙的隔阂和怨气,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若是柳月娘家出面办一场义诊,那些平日里对石家心存芥蒂的人,把了脉、开了方、治了病痛,心里的疙瘩就算不能全消,也要软上三分。
而那些与石家交好的人家,则会觉得与有荣焉,关系更近一层。
一个能在平日里惠及乡里的富户,在村民心中的分量,和单纯的“大户人家”是截然不同的。
这份声望和人情,比多少亩田产都来得扎实,才是家族在乡里立足最稳的根基。
柳月娘自然 也是明白这层用意,她一直记得当年赵闲庭给她和石生讲的那些话。
广置田产,修缮屋宇,兴学助读,扶危济困,慎择姻亲。
这些年来她和石生一步步照着做了。但扶危济困这一条,他们想到的做了的便是逢年过节给孤寡老人送些米面肉食,平日里接济几户揭不开锅的人家,这些都是零零散散的帮衬,虽然也攒了些口碑,但确实不多。
可义诊不一样。开堂坐诊,连办三日,把脉看诊、抓药调理。这不是小恩小惠,这可是堂堂正正的造福乡里,几乎人人得益!
“但这个义诊,要怎么办?”石生出声问道。
晏疏闻言,直接开口了,“诸位,”他正色道,“义诊这事我家以前办过几回,有些细处我先说一说,大家再帮着参详。”
柳月娘点头道:“晏大夫你说。”
“第一桩,场地布置。需要个宽敞的地方,光是摆几张桌子不行,还需分区。”晏疏想了想继续道:“最里头是诊桌,我坐在那里把脉开方。诊桌旁边再设一张配药桌,开完方子的人直接拿着方子去配药,配药的伙计按方抓药、包好、写上服用方法,再叫名字让人来领。这样一来,看诊的和取药的各走各的路,不会挤在一处。”
杜云雀的爹杜川听到这里,插了一句:“晏大夫说的这个好。要是都挤在一张桌子前头,前面的还没看完,后面的就围上来了,非乱套不可。得拿绳子隔一隔,拉出一条道来。”
“对。”晏疏继续,“诊桌前头留出排队的地方,一个人看完,下一个再上前。另外,等候区和诊区要分开,等的人坐在长条凳上,一个个的来。”
“第二桩,人手。 要有负责登记姓名住址,维持秩序,按方抓药等”
石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登记的事让安舒来,这丫头认字,写字也利索。维持秩序我亲自来,村里人我都熟,抓药的人选我们再想想,愈之带着二丫回乡祭祖去了,还没回来……”
“去镇子或者县城雇一个就成。”柳月娘接了一句,然后看向晏疏问道:“接下来呢?”
“第三桩,看诊的顺序得有个规矩。万一有急症的病人等不了。”
绯瑶靠在门框上,面衣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听到这里开了口,“急症高热、外伤出血的,直接插到最前面看。六十以上的老人和抱在怀里的娃娃排第二拨。其余的青壮年,按先来后到排队。这个规矩要提前讲清楚,省得到时候扯皮。”
“这法子好。”房兰英第一个点头,“只是那些不能出门的病人怎么办?”
晏疏沉吟了片刻:“这个只要不是急诊的,可先行登记,我之后单独跑一趟。”
“晏大夫,”杜云雀忍不住又夸了一句,“你这份心,真是没得说。
晏疏颔首。
杜云雀接续道:“还有一桩要紧的!”
“药材的消耗要做账。每味药出了多少、给了谁、治什么病,都要记清楚。三天义诊做完之后,账本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