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凡的语气很平淡。
但他心里,却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在他的感知中,门外那个道人,就像一个黑洞。
不是能量意义上的黑洞,而是……信息上的黑洞。
林不凡的神识扫过去,就像泥牛入海,得不到任何反馈。这说明,对方的生命层次,或者说,对方所掌握的“道”,与他完全不同,甚至可能,不在同一个维度。
这比当初面对收割者时,还要诡异。
厚达十米的合金大门,无声地滑开。
道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基地内部,然后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不快,却有种缩地成寸的韵味,几步之间,就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来到了林不凡面前。
林夜莺第一时间挡在了林不凡身前,手中那柄由圣体能量凝聚的短刃,已经对准了道人的咽喉。
道人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直接落在了林不凡……怀里的小盖亚身上。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涟漪。
“好一个……先天道胎。”道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生而吞吐混沌,长而以法则为食。如此根骨,贫道只在三千年前,见过一次。”
林不凡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三千年前。
这个时间点,太过敏感。
那是地球神话传说最璀璨的时代,也是……史前修真文明最后的余晖。
“你是谁?”林不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道人这才将目光从盖亚身上移开,转向林不凡。
他上下打量了林不凡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了然。
“贫道昆仑虚,守门人。”道人稽首,行了个古礼,“守的是华夏的门,也是……这个世界的门。”
“昆仑?”冯小煜在旁边小声嘀咕,“那个旅游景点?”
道人似乎听到了,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世人所见之昆仑,不过是我家祖师爷当年随手搭的影壁墙。真正的昆仑,不在山上,也不在地下。”
“它在‘规矩’里。”
林不凡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对方今天找上门来,绝不是为了闲聊。
果然,道人话锋一转。
“阁下前些时日,在太平洋,动静闹得不小。”
他指的是林不凡炼化深海巨兽,铸造“铸日之笼”的事。
“后来,又去了撒哈拉,拆了一座沙子堆的伪神。”
“前两天,贫道感知到,那群自称‘收割者’的宇宙清道夫,气息也消失了。”
道人每说一句,冯小煜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都是天罚部门最高级别的机密,眼前这个道人,却如数家珍,仿佛亲眼所见。
“贫道本以为,阁下是应劫而生的天外变数,是来帮我们处理这些麻烦的。”道人看着林不凡,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直到……刚才。”
他指了指小盖亚。
“贫道从这女娃身上,闻到了‘原生种’的味道。那东西,不该现世。那是属于上一个纪元的‘遗毒’,是我昆仑一脉,镇压了数万年的东西。”
林不凡终于开口:“所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敢。”道人摇了摇头,“贫道只是来问一句话。”
他凝视着林不凡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
“阁下,究竟是来灭世,还是来救世?”
整个指挥中心,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个问题,太重了。
它直接定义了林不凡的立场,也决定了昆仑这个隐藏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将以何种态度,来面对这位新晋的“地球球长”。
林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盖亚。
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停止了啃手指,睁着一双清澈的蓝色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个奇怪的道士。
林不凡突然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小盖亚的鼻尖。
“我女儿饿了,你说,我是该救世,还是灭世?”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了道人的预料。
他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林不凡或许会用一番大义凛然的言辞来表明心志,或许会用更加霸道的姿态来宣告主权,甚至可能会直接动手,用实力来回答。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把这样一个关乎世界存亡的终极问题,归结于……一个婴儿的食谱。
这是何等的……荒诞。
又是何等的……理所当然。
对于一个已经站在生命顶点,视神魔为草芥的存在而言,还有什么,比自己女儿的下一顿饭,更重要呢?
“救世”与“灭世”,对别人来说,是信仰,是道义,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选择题。
一个取决于他女儿今天想吃什么的选择题。
道人沉默了良久。
他那张古板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苦笑。
“贫道……受教了。”
他再次稽首,这一次,姿态比之前更低。
“看来,是我昆仑一脉,坐井观天太久了。总以为这世间的棋局,非黑即白。却忘了,真正的棋手,从来不在乎棋子的颜色。”
他抬起头,眼神中的锐利和审视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等的探询。
“既然如此,贫道想和阁下,做一笔交易。”
“哦?”林不凡挑眉,“我从不和人做交易。我只制定规则。”
“阁下可以先听听贫道的筹码。”
道人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昆仑的‘门’后面,连接着一片未被开垦的原始宇宙碎片。那里,没有深渊污染,没有收割者,只有最纯粹的先天元气,和一些……不成气候的先天生灵。足够这位小道友,当做点心,吃到成年。”
林不凡眼神一动。
一个绝对安全、资源丰富的“育儿房”?
这个筹码,有点意思。
“第二,”道人继续道,“昆仑,可以帮阁下,解决一个眼前的麻烦。”
“什么麻烦?”
“您姐姐的麻烦。”
道人的话音刚落,林不凡的眼神,瞬间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看这个道人,还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古董。
那么现在,他看道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指挥中心。
所有的仪器屏幕上,都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林夜莺手中的能量短刃,光芒暴涨,几乎要刺穿道人的眉心。
道人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平静地说道:“阁下的姐姐,林知夏女士,是个很出色的医生。但她的身体,正在被一种她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力量侵蚀。”
“这不是诅咒,也不是病。而是一种……‘反噬’。”
“阁下的存在,已经超越了这颗星球的法则上限。您与她之间的血脉联系,就像一根导线。您越强大,泄露出去的能量余波,对她这个凡人之躯的冲击,就越大。”
“短时间内,这种冲击会激发她的生命潜能,让她精力充沛,百病不侵。但长此以往,她的身体,会像一个被过度充电的电池,从内部开始,寸寸崩裂。”
“最终,化为飞灰。”
道人看着林不凡,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贫道有办法在不损伤你们姐弟感情的前提下,为她塑造一个‘绝缘体’。”
“代价呢?”林不凡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温度。
“很简单。”道人微微一笑,“把您从原生种里提炼出的那种‘权限’,分我们昆仑一缕。”
“我们要用它来加固‘门’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