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号指挥舱内,气氛有些凝重。
冯小煜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很少见到自家老板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凝重,而是一种……棋手发现棋盘本身就是个活物时,那种混杂着棘手和兴奋的眼神。
林不凡坐在主位上,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虚拟光屏上快速划动。
光屏上显示的,正是他从那颗“种子”里解析出的信息。那不是一张星图,而是一份地球的“地质与神秘学结构图”。
上面标记了全球范围内,上百个类似的“种子”或“圣地”的坐标。
百慕大三角的海底金字塔、南极冰盖下的失落之城、华夏昆仑山深处的“归墟”、希腊爱琴海的波塞冬神殿遗迹……
这些在人类世界被当作神话传说的地方,在这份地图上,全都被标注为“休眠中的原生神祇节点”。
它们像一颗颗定时炸弹,遍布全球。
汉斯·罗斯柴尔德在孟买挖出的那颗,只是其中最弱、最不起眼的一颗。
“老板,”林夜莺递过来一杯热茶,“情况很糟?”
“不,是很有趣。”林不凡抿了一口茶,关掉了光屏,“我一直把深渊当成主要敌人,把收割者当成潜在威胁。现在才发现,我们脚下这颗星球,才是最大的玩家。”
“这些……‘原生神祇’,是敌是友?”林夜莺问。
“它们没有敌友观念。”林不凡靠在椅背上,“在它们眼中,我们人类,和那些在房子里跑来跑去的蟑螂,没有本质区别。如果它们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对地球进行一次‘大扫除’。把所有不属于它们那个时代的东西,全部清理掉。”
冯小煜听得头皮发麻:“那不就是……灭世?”
“对。”林不凡看着他,“所以,在你那份‘世界和平’的计划书上,得再加一栏了。”
冯小煜扶了扶眼镜,苦着脸说:“老板,我只是个律师,不是联合国秘书长。又是舆论战,又是全球资产重组,现在还要预防本土神明苏醒……我的发际线快撑不住了。”
“给你涨工资。”林不凡随口道。
“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冯小煜瞬间满血复活,拿出平板电脑,手指翻飞,“关于原生神祇的威胁等级、应对预案、以及舆论引导策略,我马上出第一版草案!”
林不凡懒得理会这个戏精。
他看向林夜莺:“通知克莱恩,让他把‘奶嘴计划’的优先级,提到最高。我需要一个便携式的、能模拟我气息的能量稳定器。以后,我可能需要经常离开盖亚一段时间。”
亲自去“拜访”一下地图上那些“老邻居”。
在它们彻底苏醒之前,让它们明白,这颗星球,现在谁说了算。
或者……把它们变成小盖亚的新口味“辅食”。
林夜莺点头:“明白。”
“另外,”林不凡补充道,“让冯小煜准备一份清单,把世界理事会那帮人渣的罪证,分批次、有节奏地公布出去。尤其是那些涉及人体实验、资助恐怖袭击的。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看看,他们之前跪舔的‘救世主’,是些什么货色。”
“这招高!”冯小煜眼睛一亮,“先让他们陷入绝望,再由我们出手解决灾难,把您塑造成唯一的真神。现在,再把旧神的虚伪面具撕碎,让民众产生逆反和憎恶。这样一来,天罚部门接管全球秩序的合法性,就建立起来了!”
“我不需要他们承认的合法性。”林不凡瞥了他一眼,“我只是单纯地看那帮人不爽。顺便,给林氏传媒集团找点活干,免得他们整天盯着娱乐明星那点破事。”
冯小煜讪讪一笑,没敢再接话。
他知道,老板做事的逻辑,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宏图霸业。
大多数时候,就是为了“有趣”和“顺心”。
偏偏这种看似随性的做法,总能达到最恐怖、最高效的结果。
“天罚”号返回京城基地。
林不凡的归来和一系列雷霆手段,让整个天罚部门的士气达到了顶峰。
尤其是当冯小煜将汉斯等人在贫民窟的“悲惨生活”剪辑成内部教学视频后,所有成员都对自家老板那种“杀人诛心”的艺术,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敬畏。
林不凡没理会这些,他直接去了林镇国的院子。
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在石桌旁摆弄一盘残局。
“回来了?”林镇国头也没抬。
“嗯。”林不凡在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外面的事,都解决了?”
“暂时。”林不凡看着棋盘,“一些小虫子,清理干净了。但又发现了一个更大的蚂蚁窝。”
林镇国捏起一枚黑子,想了半天,又放了回去。
“这个世界,就像这盘棋。”老爷子慢悠悠地说,“你吃掉对方一个子,看起来是优势,但可能也堵死了自己一条路。你以为清盘了,棋盘外面,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下棋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他抬起头,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清亮得吓人。
“小凡,你现在,已经不是棋手了。”
林不凡沉默。
“你是那个,有能力掀翻棋盘的人。”林镇国一字一句道,“但掀了棋盘,然后呢?棋盘碎了,棋子也没了。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站在废墟上。那样的赢,有意思吗?”
林不凡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脑海中,闪过姐姐林知夏那张写满担忧的脸,闪过怀里小盖亚那清澈的、完全依赖他的眼神。
是啊,然后呢?
他可以格式化地球,可以吞噬星辰,可以与宇宙最顶级的掠食者搏杀。
但做完这一切之后,剩下什么?
无尽的虚空,和永恒的寂静?
那和他前世,又有什么区别。
“我明白了。”林不凡放下茶杯,站起身。
“明白什么了?”林镇国追问。
“棋盘不能掀。”林不凡说,“但下棋的规矩,得由我来定。”
他转身离开,留下林镇国一人对着残局,久久不语。
良久,老爷子才拿起那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的天元之位。
满盘皆活。
“这小子……”林镇国笑了,“长大了。”
林不凡回到自己的专属休息室。
林夜莺和冯小煜已经等在了门口。
“老板,克莱恩博士的通讯请求,已经等了您半小时。”
“接进来。”
光屏亮起,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乱得像鸡窝的疯狂科学家影像出现。
“老板!”克莱恩的语气无比亢奋,“您带回来的那块石头……哦不,那颗‘原生种’,简直是神迹!我只是分析了您剥离出来的万分之一的杂质,就足以让我们的材料学和能源学,向前推进至少一百年!”
“说重点。”林不凡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重点就是,‘奶嘴计划’,成了!”克莱恩激动地一拍桌子,“我们利用原生种的能量结构作为框架,再用您的气息作为核心填充。制造出了一期的原型机!虽然模拟度只有百分之三,但已经可以在三米范围内,形成一个绝对稳定的能量场,足够安抚住小小姐的情绪!”
他手一挥,一个银色的、造型酷似安抚奶嘴的金属造物,出现在全息投影中。
林不凡看着那个“奶嘴”,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很难想象,自己那霸道绝伦的暗金色能量,最终的成品,居然是这个玩意儿。
“东西送过来。”
“是!已经通过最快的渠道,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
十五分钟后。
林不凡拿着那个银色的、闪烁着微光的“奶嘴”,走到了正在婴儿床里自娱自乐的小盖亚面前。
小盖亚看到他,立刻伸出双手要抱抱。
林不凡没抱她,而是把那个“奶嘴”递了过去。
“试试这个。”
小盖亚好奇地眨了眨眼,抓过奶嘴,习惯性地塞进嘴里。
她用力吸吮了一下。
下一秒。
“呸!”
小盖亚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把奶嘴吐了出来,扔得远远的。
那个价值连城、凝聚了地球最高科技和超凡力量的“奶嘴原型机”,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个角落里,闪烁的微光都显得有些委屈。
小盖亚委屈巴巴地看着林不凡,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
“假……的……”
她扁着嘴,吐出了两个字。
林不凡:“……”
克莱恩博士要是听到这个评价,估计会当场心肌梗塞。
看来,想当个甩手掌柜的计划,暂时是泡汤了。
就在这时休息室警报突然发出短促蜂鸣。
这不是敌袭的红色警报,而是一种代表“未知访客”的橙色警示。
“老板,”林夜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疑惑,“基地外围,出现一个……人。他穿过了我们所有的防御系统,没有触发任何物理警报。安保系统……对他无效。”
“一个人?”
“是的。他自称……来自昆仑。”
......
京城西郊,天罚基地的入口。
这里是龙国防御最森严的地方,没有之一。
地表之下三百米,由超合金构筑的堡垒,足以抵御千万吨级的核爆。地面上,部署着三十二套全自动激光防御矩阵,数百个伪装成树木和岩石的电磁炮塔,以及覆盖了方圆十公里的高维空间扭曲力场。
任何未经授权的飞行器,一旦进入该区域,会被瞬间撕成碎片。任何生命体,只要踏入边界,其生物信息就会被锁定,并在零点零一秒内遭到饱和式火力打击。
然而此刻,一个男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基地的大门口。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道袍,脚下一双最普通的黑布鞋,却一尘不染。
他约莫四五十岁,面容清癯,留着一尺山羊胡,头发仅用木簪随意挽着。
最奇特的是,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环境完全隔绝。
所有的监控探头,都只能拍到一片模糊的空气。所有的传感器,都显示该区域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整个天罚基地,这座耗费了无法想象的人力物力打造的战争堡垒,在这名道人面前,就像一个睁眼瞎。
只有最高权限的量子雷达,才能勉强捕捉到一个不断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跃迁的模糊信号。
指挥中心内,冯小煜死死盯着屏幕,额头渗出了冷汗。
“查不到……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匹配信息。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夜莺姐,物理攻击对他无效,要不要申请动用因果律武器的权限?”一名技术员紧张地问道。
“不用。”
林不含的声音,突然在指挥中心响起。
他单手抱着小盖亚,凭空出现在大屏幕前。
“打开门,让他进来。”林不凡吩咐道。
冯小煜一愣:“老板,这太危险了!对方来路不明……”
“他要是有恶意,我们这个基地现在已经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