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知看着冥炎,“仙尊可曾听过‘云禾扬’这个名字?”
冥炎微微一怔。
“云禾扬……”他垂眸呢喃了一遍那三个字,“你在哪里听说的这个名字?”
云知知没有回答。
冥炎像是突然明白过来,“姓云?莫不是你云家的先祖?”
云知知依旧沉默。
沉默,就是默认。
冥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
“这个名字,在我天赦族的传承记忆中,确实存在过。但也只有只言片语,不成片段。”
“我记得,关于这个名字的记载……”
“好像是在大战前夕,此人曾向各族联军,提出过一个防御计划。据说那个计划非常详尽,考虑到了各种可能的情况。可惜……”
他微微摇头,“并没有被采纳。联军的高层认为他的计划太过保守。再往后,记载中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名字。”
“你……怎么会突然问起他?”他抬起头看向云知知,却依旧闭目未睁。
云知知笑了笑,“我只是没想到,我云家的先祖,竟然也跟你们天赦族有过交集。不过……”
“转念想想也正常,他和天赦一族存在的时间都很长,有过交集并不意外。而且……”
“他还是上一任15号站长。”
“什么?”听到这话,冥炎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灰白色眸子里,此刻翻涌着肉眼可见的震惊。
“他就是上一任15号站长?”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沙哑。
“对呀,怎么了?”云知知不解地看着他。
冥炎听到这个消息,似乎大受打击。
他微微垂下眼帘,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半晌没有说话。
那苍白的脸上,除了伤势带来的虚弱之外,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恍然大悟。
“仙尊,怎么了?”云知知又问了一遍。
冥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眸,一言不发。
云知知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冥炎有其他反应,想到自己还要去无灵界,不家再耽搁。
她蹲下身来,对小五柔声道,“小五,姐姐先去无灵界了,你就乖乖待在家里,等姐姐回来?”
小五乖乖地点了点头。
……
无灵界。
这个世界很偏远,环境更是恶劣到了极致。若不是上次萧阳煦带她过来,她可能根本找不到这个世界。
强忍着恶臭与胃里的翻涌,云知知飞到了守望者所在的位置。
之前只是在系统的屏幕里,看过守望者栖身的地方。
如今实实在在地站在这里,她只觉得胃里再次一阵阵翻涌,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那是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土堆。
不,与其说是土堆,不如说是一座坟墓。
土堆上有一个极小极窄的洞口,黑漆漆的。
若不是守望者亲口告诉她就是此处,云知知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进来吧……”守望者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沙哑而低沉,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云知知犹豫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洞口,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算了,来都来了。
她弯腰钻进洞口。
洞内比洞口看起来要宽敞一些,但也宽敞不到哪里去。
地上铺满了枯死的树根,密密麻麻,纵横交错。踩上去,嘎吱作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通道一直在向下延伸,越走越宽,越走越暗。
洞里并没有其他危险的生物,一路畅通无阻,终于来到了尽头。
尽头就是一个小土洞。
中央位置,枯木椅上,一个类人形的生物瘫在上面。
那就是守望者。
如云知知之前所见,变异的守望者,那模样确实……一言难尽。
云知知尽量撇开目光,不敢直视他,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来了……”
守望者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那双深陷在眼眶里的黑色眼珠,缓缓地、艰难地转了过来,落在了云知知身上。
他的声音极为难听,像指甲刮过锅底。
“你身上……有句芒族的气息……你刚从他们那里过来吧……看来,你与他们交往颇多。”
云知知虽然听不懂他的语言,但能明白他的意思。
她知道守望者对天赦一族的仇恨,当然不会傻到承认。
她道,“我不过是去句芒族求证了一下你之前所说的话。”
“哦?”守望者相信了这个说法,“那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他们……又是如何记载那场战事的?”
“背信弃义的种族……他们的历史中,一定是尽量的美化自己吧?”
“把自己写成被迫的、不得已的、无可奈何的……把背叛说成是明智的选择,把出卖说成是保全的火种……呵呵呵……”
他发出一阵怪笑,“可是如此?”
云知知沉吟了一下,“没有。他们的历史中,根本没有记载那场战役……”
“轰——”
云知知的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火药桶,激怒了守望者。
他猛然抬手,一掌拍在了枯木扶手上,枯木扶手顿时化为了齑粉,整个洞穴,都抖了三抖。
云知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守望者。
他的样子变了。
那张原本死气沉沉的面孔,此刻扭曲得几乎认不出来。
“没有?!没有!”
“他们怎么敢没有?!他们怎么敢——”
“那我们算什么!”
“我相繇族战死的勇士算什么!”
他的嘶吼声,沙哑得几乎破了音。
他挣扎着站起来。
那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中摇摇晃晃,像一具被风吹动的干尸。
云知知被他这疯狂的态度,吓得后退了一步。
守望者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盯着虚无处看了许久,那双眼睛里,愤怒与悲伤交织在一起。
直到平静下来,他才喃喃道,“他们抹掉了……抹掉了那段历史……”
他缓缓坐了回去,像一座突然坍塌的塔。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背叛者,总是最擅长粉饰太平。”
“他们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可以把出卖说成牺牲,可以把投敌说成忍辱负重……他们什么都能写,什么都敢写……”
“但他们唯独不敢写的……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