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天后,赤熊国,远东第一大港,海参崴。
西伯利亚的寒流夹杂着冰凌,无情地拍打着码头。
悬挂着赤熊国旗帜的“远东星号”货轮,在经历了与日本驱逐舰的惊险对峙后,终于有惊无险地靠泊在了这片冰冷的港湾。
豫军保卫局在这条线上砸下的重金,此刻发挥了难以想象的作用。
在货运公司老板和被买通的港口官员的暗中协调下,这批本该接受严格查验的“敏感货物”,根本没有进入海关的视线。
深夜时分,工人们开始从货轮上将箱子搬下船。
为了掩人耳目,所有的木箱外面,都用俄文醒目地刷上了“农用机械配件”的字样。
随着几声粗犷的俄语吆喝,车队直接开到了火车站,又将这些物资装进闷罐车厢内。
“呜——”
伴随着蒸汽机车刺耳的汽笛声,这列满载着军火、物资、药品和资金的列车,缓缓驶出海参崴港口。
它沿着老毛子修建的中东路铁路,犹如一条在风雪中穿行的钢铁长龙,一头扎进了茫茫的林海雪原,朝着中国黑龙江省的腹地呼啸而去。
1931年11月上旬,黑龙江省省会,齐齐哈尔。
北国的寒冬来得异常猛烈,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齐齐哈尔的街道上。
刺骨的白毛风发出凄厉的呼啸,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多度。
大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的踪影,只有偶尔巡逻而过的东北军士兵,缩着脖子在风雪中艰难跋涉。
省政府行政公署,黑龙江代主席办公室。
屋子里的生铁火炉烧得通红,但依然驱散不了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严寒与压抑。
马占山穿着一件厚重的翻毛皮大衣,正背着手,站在墙上那幅巨大的黑龙江省全图前。
这位身形不高、留着两撇八字胡的将军,此刻眉头紧锁,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透着一股疲惫,但也燃烧着一团不屈的野火。
自从10月20日,他在民族危亡的紧要关头,临危受命就任黑龙江省代主席兼军事总指挥以来,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整个东北的局势,已经烂到了极点。
辽宁丢了,吉林也丢了。
拥有几十万大军的长官,竟然下令不抵抗,带着主力退到了锦州。
可紧接着战事迎来了逆转,河南的庭帅带着豫军出关配合东北军一同抗日。
甚至,还接连传来了捷报。
可就在马占山等爱国义士以为,日本人马上就会被赶出东北时,豫军退兵了。
而退兵竟然是被南京方面逼得,南京方面提出:国联将会出面斡旋,让日本人把东北还回来。
马占山知道后,当即破口大骂。
身为一名军人,尤其是一名经常和赤熊、日本人打交道的东北军人,他了解这些畜生了。
如果不把它打疼,它怎么会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
果然,豫军和东北军退兵后,日本人立马就开始不安分了,已经把贪婪的目光放在了黑龙江上。
如今的黑龙江,就像是一座被孤立在冰天雪地里的孤岛。
已经补充过的关东军第二师团主力,正在汉奸张海鹏的配合下,沿着洮昂铁路步步紧逼,兵锋直指黑龙江的南大门——嫩江大桥。
马占山就任省主席这半个月来,拼了命地收拢省内残存的防军,整编各地的保安团。
硬生生地凑出了四个步兵旅和2个骑兵旅,以及炮兵团,部队人数已经达到两万多人。
可现在,兵有了,装备和军饷却成了要命的难题。
黑龙江本来就是苦寒之地,财政极其拮据。
如今到了十一月,前线的很多弟兄甚至连过冬的棉衣都没发全。
而黑龙江的部队大多属于省防不对,装备根本无法和东北第一军这种精锐部队比。
而且,子弹更是少得可怜,平均每个人分不到三十发。
就靠着这点家底,去和拥有飞机、重炮和坦克的关东军精锐拼命,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过,让他感到些许慰藉的是,在这国破家亡的关头,不管是城里摇笔杆子的学生义士,还是那些平时占山为王、刀口舔血的绿林‘胡子’,自发的支持着他抗日。
尤其是,抗日救国会特别纵队,投靠他时还只有几百人。
到了现在,已经有快两千人了。
“笃笃笃。”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马占山的思绪。
“进来。”马占山头也没回,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马占山的贴身副官带着一身的风雪寒气,快步走了进来。
副官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神色,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十分急促。
副官走到马占山身后,压低了声音,激动的说道:“主席!来了!运到了!”
马占山转过身,看着副官那副激动的模样,眉头微微一挑,问了句:“什么运到了?慌里慌张的,像什么样子。”
副官咽了一口唾沫,急忙汇报道:“军火!物资!主席,抗日救国会特别纵队的人,刚刚找上门了。”
“说是在齐齐哈尔火车站北边的货场,包下了一个大仓库。”
“他们把军火、物资,还有钱…全都运来了!”
听到“抗日救国会特别纵队”这几个字,马占山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猛地转过头,急切地询问道:“运来了?从哪运来的?他们这次弄来了多少东西?”
这个所谓的“抗日救国会特别纵队”,在马占山的心里,一直是一个极其神秘且充满谜团的存在。
就在他刚刚就任黑龙江省主席,四处招兵买马、整顿防务的时候,这支队伍就突然冒了出来。
领头的是一个名叫马忠义的年轻人,他们打着民间抗日武装的旗号,点名要加入抗日队伍。
刚开始,马占山还以为这只是一群凭着一腔热血、自发组织起来的学生或者乡勇。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这种自发拉起来的杆子多如牛毛,往往连枪都配不齐。
可是,当他派人去核实这支队伍的底细时,却大吃一惊。
这支特别纵队足足有一个营的人,全都是清一色的青壮年。
更让他吃惊的是,这些人还人人带着武器,行军坐卧之间也透着一股正规军才有的森严纪律,眼神里隐隐更是带着杀气。
这哪里是什么民间武装,这分明就是一支有组织的武装嘛!
吃惊之余,马占山担心是鬼子派来的汉奸,还特意安排人盯着这支队伍。
可没过多久,马占山就放心了,因为这群人动不动就找鬼子的麻烦。
于是,马占山也顾不上那么多,只要是抗日的队伍就行。
而更让马占山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当得知黑龙江省防军严重缺乏武器弹药和过冬物资时,马忠义当场就拍了胸脯,说他们纵队有门路,可以帮忙筹集军火和资金。
马占山当时只当这是一句宽慰人心的场面话,并没有太往心里去。
毕竟,现在连南京政府都不管黑龙江的死活了,一个民间的纵队,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但是,仅仅在十天前,这支队伍就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们竟然通过中东铁路,秘密运来了两万套厚棉服和一批急需的弹药和药品。
而今天,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送来援助了!
副官没有直接回答马占山的问题,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货单,双手递到了马占山面前。
“主席,这是他们送来的清单。”
马占山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走到办公桌前的煤油灯下,借着昏黄的灯光,低头看了起来。
只看了一眼,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半生都在刀口舔血的铁血将军,就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纸上的字迹,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甚至连拿纸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清单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辽十三年式步枪,三千支。
仿捷克式轻机枪,一百挺。
辽十三式重机枪,三十挺。
七九口径原厂步机枪子弹,五十万发。
除了这些军火外,还送来了十万现大洋、两千两黄金和药品。
马占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这个数目,实在是太恐怖、太不可思议了!
三千支步枪和一百多挺轻重机枪,足以将他手底下一个最精锐的主力旅。
从头到脚重新武装一遍,让他们的火力直接提升好几个档次。
而那五十万发子弹,更是能让前线的弟兄们在面对日军冲锋时,不再需要抠抠搜搜地数着子弹打,可以痛痛快快地教小鬼子做人。
至于那十万块大洋和两千两黄金,在如今这个物价飞涨、军心浮动的黑龙江,简直就是一针强心剂!
有了这笔巨款,他不仅能补齐拖欠的军饷,稳定住军心。
还能在民间大量采购粮食和御寒物资,甚至可以高价悬赏,招募更多的兵。
可是,在极度的狂喜过后,马占山那颗属于宿将的敏锐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这可不是平时,这可是被日军封锁的时期!
运来如此多的军火和物资、资金,这让他愈发地怀疑起这支“抗日救国会特别纵队”背后的真实身份。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是这么大手笔的援助。
这支部队,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背后的靠山,究竟是哪一方势力?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这支武装似乎会变戏法一样,人数不仅增长到了两千人,还自己搞来了军火。
眼下能给他送来这些,也说明这支队伍肯定不缺这些。
马占山捏着那张价值连城的清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