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10月底,天津港。
深秋的渤海湾,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凌晨三点的码头上,浓重的海雾将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三号码头停泊着一艘吃水极深的远洋货轮,高耸的桅杆上,一面赤熊国旗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码头边缘,两名穿着黑色呢子大衣、将帽檐压得很低的男子,正借着集装箱的掩护低声交谈。
豫军保卫局天津站站长孙祥云,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货物清单,神色郑重地塞进黑龙江情报站的情报人员韩冬的手里。
同时,孙祥云不忘跟对方说道:“老韩,这是物资清单,等会记得查清数目。”
最后,不忘笑着打趣道:“船开了之后,再出什么事,可就没我们天津站的事了。”
黑龙江站的韩冬,打开清单一看,上面详细的列出:三千支辽十三年式步枪,一百挺捷克式和三十挺辽十三式重机枪,外加五十万发子弹。
另外,清单的末尾,还写到:十万块现大洋和两千两黄金,以及数量不等的物资和药品。
看完之后,韩冬将清单赛进了大衣口袋里。
随即,咧嘴一笑,搓了搓冻僵的手,划着一根火柴,双手护着火苗凑上前,替孙祥云把嘴里的烟点上。
甩灭火柴后,韩冬望着漆黑的海面,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哎…要不是鬼子把陆路卡得死死的,咱们何至于绕这么大个圈子,求老毛子帮咱们运货啊。”
孙祥云深吸了一口烟,同样无奈的说道:“谁说不是呢,自从咱豫军退兵后,日本人全力封锁了辽宁和吉林。”
“尤其是最近,这群鬼子跟疯了一样,到处抓人。”
“现在,咱们辽吉两地的情报员连头都不敢露,哎...”
原来,这批军火就是豫军从奉天兵工厂转移出来的。
因为日本人现在盯得紧,豫军情报站只能一点、一点的将物资转移出来。
最近,日本人稳住辽宁和吉林后,又盯上了黑龙江,所以陆上的道也都被鬼子给封锁了。
为了将军火和物资顺利运至黑龙江,豫军保卫局只好高价租了赤熊的货轮。
说着,孙祥云的目光,转向正在往船上吊装木箱的老毛子水手,轻声问了句:“对了,老韩,这帮老毛子,拿钱真办事?”
韩冬点点头,笑着说道:“放心吧,远东这块又穷环境又恶劣,所以赤熊管的特别松。”
“而且吧,这群人骨子里和咱们豫军的那帮白俄人没啥两样。”
“只要伏特加管够,把钱给足了,你就是让他们现在端着枪去打小鬼子,他们都敢干!”
之后,韩冬压低了嗓音,小声说道:“而且我们已经用重金,喂饱了这艘‘远东星号’的船长和他们货运公司的老板。”
“货轮出港直奔海参崴,到了那头卸下货,直接装上中东铁路的闷罐车,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黑龙江!”
随即,又指着船上的那面旗子,对孙祥云说:“眼下整个渤海湾都被日本人的军舰盯死了,看见那面旗子没有?那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借用的护身符。”
孙祥云点点头:“那就好,管用就行。”
说罢,扔掉烟头,用力踩灭,退后半步郑重地一拱手,语气沉重的说:“老韩,山高水长,你们一路顺风!”
“好!多谢了,孙站长。”
“有机会,一定请你喝酒!”
韩冬回敬了一个拱手礼,随即压低帽檐,转身大步踏上了那艘庞大的赤熊货轮的舷梯。
……
三天后,对马海峡。
这里是连接东海与日本海的咽喉,海面上的风浪极大,铅灰色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
韩冬待在底层的客舱里,正用绒布擦拭着手里的勃朗宁配枪。
周边躺着的情报员们,要么正在打盹,要么正在闲聊着什么。
突然,货轮的警报铃声凄厉地响了起来,紧接着,船体引擎发出了剧烈的声响。
韩冬脸色骤变,低吼了声:“怎么回事?快!都起来!”
情报员们纷纷站起身,从后腰或者身旁掏出手枪和冲锋枪。
“你们在这看着,我上去看看”
韩冬吩咐来一句,把枪往后腰一插,顺着铁梯快速攀上了舰桥。
刚一露头,韩冬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在货轮前方不到两海里的海面上,一艘悬挂着旭日旗的日本“峯风级”驱逐舰,正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恶鲨,蛮横地横切了过来,死死挡在“远东星号”的面前。
驱逐舰的信号灯正疯狂地打着闪光,前甲板上的120毫米主炮,已经缓缓摇动炮塔,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货轮的舰桥。
看到这一幕,韩冬当即低声骂道:“操你娘的小鬼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如果日本人强行登船,底舱的军火绝对藏不住。
一旦暴露,他们的命是小事,这些军火、物资和钱可就白白便宜了鬼子。
就在韩冬咬紧牙关,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
“砰!”一声,头顶舰桥传来一阵声响。
只见舰桥的指挥舱门,被一个大脚给踹开了。
“远东星号”的船长鲍里斯,原本正在睡觉,被叫醒后,就像一头刚睡醒的西伯利亚棕熊一样,晃晃悠悠的走进了舰桥。
他身高将近两米,满脸乱糟糟的红色络腮胡。
敞开的厚重呢子大衣里露出一件脏兮兮的海魂衫,粗壮的右手里还倒提着大半瓶伏特加。
“大副!到底怎么回事?”鲍里斯打了个震天响的酒嗝,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被打扰了酒兴的暴躁。
“船长同志,是日本人的驱逐舰!”大副脸色有些发白,指着外面的军舰汇报道。
“它们发来旗语,声称我们的货轮涉嫌走私军火,命令我们立刻停船熄火,接受帝国海军的登舰临检!”
“临检?帝国海军?”
鲍里斯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口烈酒。
随后一把抹去胡子上的酒渍,扯开嗓子咆哮起来:“去他妈的帝国海军!一群就靠着喝点娘们唧唧的甜米汤壮胆的东洋矮子!”
“它们是不是在海上冻坏了脑子?连我们赤熊联盟的货轮也敢拦!”
鲍里斯一把推开大副,抓起舰桥上的高音扩音喇叭,大步走到护栏前。
他甚至连一句外交辞令都懒得用,直接用俄语对着两海里外的日本军舰破口大骂:“对面的东洋矮子听着!老子是伟大的赤熊联盟远东商贸局的鲍里斯船长!这艘船上的每一颗螺丝钉,都是属于赤熊联盟无产阶级的财产!”
狂风卷着鲍里斯粗犷的吼声,清晰地传到了日本军舰上。
“马上给老子让出航道!你们这是在挑衅伟大的慈父同志!”
“谁敢登船,老子就默认你们是在向赤熊联盟宣战!”
骂完之后,鲍里斯根本不看对面的反应,直接把扩音喇叭砸在甲板上,转身冲着舵手下达了极其疯狂的命令:“不要减速!轮机舱,把蒸汽锅炉给我烧到极限!满舵前进!”
“它们要是不滚,就给老子从正中间撞过去!让这帮东洋矮子尝尝赤熊联盟钢铁的滋味!”
在鲍里斯的影响下,船员们也兴奋了起来。
如今的赤熊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沙俄,他们早就想跟日本人再干一场,找回之前丢失的面子。
“轰隆隆!”
随着鲍里斯的怒吼,“远东星号”那巨大的烟囱里猛地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这艘排水量数千吨的钢铁巨兽,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像一头狂暴的野猪,迎着汹涌的海浪,笔直地朝着日本驱逐舰撞了过去!
……
此时,对面的日本驱逐舰指挥塔内。
看到这艘赤熊货轮不仅不减速,竟然还加速,舰长黑田大佐握着望远镜的双手都在剧烈颤抖。
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涨成了紫红色,眼角因为极度的愤怒而不断抽搐。
“八嘎呀路!这群俄国野蛮人!狂妄至极!”
黑田大佐一把抽出腰间的家传武士刀,指着面前的赤熊货轮,发疯似地嘶吼:“主炮准备!鱼雷管注水!给我击沉这艘不知死活的俄国货轮!让他们知道帝国海军的尊严不可侵犯!”
“大佐阁下!万万不可啊!”
站在一旁的大副吓得亡魂皆冒,急切地劝阻道:“大佐阁下,请您冷静!”
“海军省已经下达了最高级别的绝密训令!关东军目前正准备对黑龙江动手,加之帝国现在的兵力和后勤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所以,严令各舰队,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激怒北方的那头赤熊!”
“帝国目前绝对没有承受两线作战的国力啊!还请大佐阁下以大局为重!”
大副的这番话,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兜头浇在了黑田大佐的脑袋上,瞬间浇灭了它的武士道狂热。
豫军已经退兵了,日本和赤熊之前的短暂合作已经结束。
如今,日本只想早日将占领整个东北,自然要顾及赤熊的态度。
日本高层虽然贪婪,但心里对那个刚刚完成工业化、拥有庞大陆军的红色帝国,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在没有彻底消化东北之前,日本大本营的底线就是:打死也不与赤熊国发生任何正面冲突。
看着视线中越来越大、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猛撞过来的黑色货轮,听着轮船破浪时发出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黑田大佐再三思考,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
“左满舵…全速规避!”黑田大佐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让它感到无比耻辱的字眼。
“嗨伊!”
日本驱逐舰在一阵刺耳的机械警报声中,猛地打满方向舵,舰体在海浪中发生了剧烈的倾斜。
在两艘船相距不到三百米的时候,日本军舰像一只受惊的野狗,狼狈地转向,硬生生地让出了主航道。
“呜——!”
“远东星号”拉响了震耳欲聋的长汽笛。
这沉闷的汽笛声在日本水兵听来,是无情的嘲讽。
鲍里斯更是大笑着走到船舷边,举起手里的伏特加,对着那艘在海浪中颠簸避让的日本军舰隔空晃了晃。
随后,发出一阵粗犷而豪迈的狂笑。
货轮乘风破浪,大摇大摆地穿过了日本军舰的封锁线,朝着海参崴的方向全速驶去。
站在舰桥角落里的韩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紧接着,又紧紧地攥成了拳头,任由冰冷的海水打在脸上。
他看着逐渐远去的日本军舰,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悲愤与激荡。
弱国无尊严,日本人敢在东北的大地上屠杀同胞、肆意妄为,却在这个满嘴酒气的老毛子船长面前选择了夹起尾巴逃跑。
靠的不是什么国际公理,而是背后那个强大、粗暴且敢于碾压一切的红色帝国。
(弟兄们!马上两会!大家低调点别乱评论,现在短评已经暂时评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