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端着陶碗的手一颤。
而后错愕抬起头来。
“丞相,你说的是真的?”
“嗯。”公孙劫慢条斯理的抿了口热茶,淡淡道:“历史上的秦国,就是在二十六年灭齐,最终统一六国。所以,他会这么和阿依汗说。”
“原来是这样?!”
陈平顿时恍然大悟。
如此也就都说的通了。
这王中之王不是算错。
而是因为秦国的历史改变了!
“那历史上有阿依汗吗?”
“有,也可能没有。”
公孙劫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道:“历史上的草原,头曼的确是娶了个阏氏。但她并没有具体的记载,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并且生下个幼子。”
“后来头曼想要改立幼子,于是要对付冒顿。只是冒顿很聪明,他后来逃了回来,头曼也不方便对付他。头曼为此蛰伏,然后暗中训练死士,后来是一箭射杀了头曼,而后将阏氏和弟弟全杀了,为此成为新的单于。”
“明白了。”
陈平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当初公孙劫如此针对冒顿。
甚至是力排众议,强留冒顿在咸阳。
“那冒顿很厉害吗?”
“堪称草原霸主。”公孙劫看向远处,那是悬挂冒顿首级的地方,缓缓道:“他继承单于后,横扫草原。灭了东胡、大月氏,甚至还攻打西域。使草原引弓之民尽为一家,麾下引弓勇士就有足足三十万人!而后趁着中原内乱,南下袭扰。并且成为汉朝的心腹大患,足足斗了百余年!”
“难怪啊……”
陈平是彻底明白了。
“所以,王中之王也很忌惮冒顿。所以会派阿依汗来至草原,让他挑拨头曼和冒顿的关系,最好是将冒顿除去,然后扶持自己的孩子当单于。”
“对咯。”公孙劫笑了起来,“所以,我怀疑他也是穿越者。”
“那丞相打算后面如何?”
“最好是将其除去。”公孙劫眯着双眼,淡淡道:“就算是穿越者,也未必和我同处一个时代,也可能和我不是一个国家的人。不论他来自何时何地,现在的西域都是秦国的敌人。”
“有道理。”陈平跟着附和点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目前西域是敌是友还不清楚,但从这王中之王的所作所为来看,他绝对是相当的有野心。他既然已经统一了西域,后面就很可能会对草原动手。只不过,他因为某些原因在等。”
“很简单,秦国北伐。”公孙劫笑了起来,“历史上的秦国,本就会北伐匈奴。就是由蒙恬领军,一举击溃了匈奴主力。从此之后漠南再无王庭,而匈奴也不敢南下袭扰。我想他肯定是不想和秦国正面抗衡,或者是在等秦国北伐结束后,他再趁机捡漏。”
“有道理。”
陈平也是连连点头。
公孙劫举起茶杯抿了口,淡淡道:“所以说,这个王中之王没他们说的那么厉害。他所掌握的雷罚,或许就只是火器而已。至于他能预知未来,只是对历史有所了解,仅此而已。”
“丞相说的是。”陈平长舒口气,轻声道:“同样是穿越者,我也认为丞相要远比那人厉害。您的存在,让秦国才有现在的日子。”
“呵。”
公孙劫笑了笑,淡然抬手道:“谁强谁弱,并不重要。但这回,陈平你可肩负着极其重要的职责。秦国需要知道,这匈奴究竟发展到了哪一步?”
“关于你出使西域,我也有了些想法。要想知道他们的底细,打着秦国的旗帜,肯定会引起他的怀疑。毕竟他也是穿越者,知道历史上并未有这回事。现在是敌在明,而我在暗。所以,我们正好能利用此机会,对付他们。”
“那丞相何意?”
“我们手里有阿依汗这枚棋子,正好可以利用。最好是让她拿出什么凭证,能够证明你的身份。你就伪装成阿依汗的人,打着匈奴的旗帜,代表阿依汗出使西域。”
陈平瞳孔收缩。
这一刻是全都明白过来。
而后扬起抹笑容,连连点头。
“丞相果然是老谋深算,平佩服。”
“呵,本相现在已经老到这种地步了吗……”
“咳咳,是平说错了。”陈平连忙抬手作揖,“丞相正值春秋鼎盛,现在还是壮年。”
“不必紧张,我只是说笑而已。”公孙劫笑着摆手,继续道:“若是他问起来,你就说秦国的蒙恬领兵攻打匈奴。而你趁着这个机会杀了头曼和冒顿,然后立拖连为单于,只是你们已经逃至漠北。”
“平明白。”
公孙劫笑着点头。
其实这道理很简单。
就是要让陈平假装成历史没有改变,让王中之王因此放松警惕。只要知晓他们的本事和底牌,那秦国就能调整对应的策略。
“你这段日子就好好休息。现在秦国刚刚统一草原,而且须卜氏也还没找到。正好趁着这段日子休沐,然后回咸阳陪陪妻子。待正式晋为九卿典客后,你再从咸阳一路向北,带着些人出使西域。”
“没问题。”
陈平了然点头,而后打量着公孙劫,“那么,丞相你不回去吗?”
“我暂时要陪陛下前往胶东视察。渤海君胡亥已经打造出了支无敌的舟师,这段时期箕子朝鲜也很不安稳,等有足够的火器上船后,就正好能对他们下手。”
“原来如此。”
陈平不由一笑,感慨道:“平此前学得都是道家思想,主张休养生息、无为而治。可自从认识丞相后,才知道还能这样治理国家。”
“秦国连年征战,不断开疆拓土,可却能让百姓的日子愈发好过。不仅没有崩溃,反而是越来越好。这种事若非是真的发生,平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很简单,这就是所谓的战争经济学。就拿此次北伐匈奴来说,秦国只是派遣了小股精锐。韩信出关时就只有六千人,可却横扫匈奴各部,自身死伤也就千人左右。却能击溃近十万的匈奴大族,这就是发展带来的降维打击。”
公孙劫放下茶碗。
正常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穷兵黩武,从来不是说说而已。想想看汉武帝为了和匈奴死磕,几乎掏空了汉景之治留下的家底,甚至还想出各种法子来搞钱。即便如此,也让汉朝险些崩溃。
秦国则不同。
首先他们有着碾压匈奴的甲兵,战马方面的差距也很小。秦国派遣的锐骑确实不多,也就只有六千人。可神臂弩和全幅玄甲,都是划时代的存在。更不用说手里还有火器,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所谓战争经济学,本质就是掠他国而强母国。所谓的经济,不仅仅只是铜铁玉石。牛羊战马、盐铁资源,甚至连人口都可以换算成钱。”
公孙劫淡淡开口。
他知道这么说不太合适,有些太过冷血无情,可对国家机器而言,人口本来就是一种资源。
后世的三角黑奴贸易为何盛行?
本质就是极其低廉的劳动力。
不把人当人,就当牛马用。
死了就死了,也不往心里去。
如此,秦国经济自然能搞起来。
公孙劫面色如常,继续解释道:“此前秦国通过糖茶丝绸和箕子朝鲜贸易,换取了足足万余奴隶。男的留在岭南开荒种地,女的则和秦国锐士通婚。那些有功的士卒通过用爵位,就能换到年轻貌美的女人。不仅可以削去他们的爵位,还能让他们安稳扎根。”
公孙劫缓缓开口阐述。
这其实就是商君昔日搞出来的利出一孔,简单说就是想要获得爵位是无比困难,而削爵则很容易。稍有不慎就会犯事,犯下罪就需要削爵抵罪。
秦国这套流程很简单。
拥有爵位的人太多,对秦国而言也是种负担。因为秦国爵位很值钱,不仅仅只是地位,更关乎到农田和宅邸面积。通过买来的奴隶削去他们的爵位,其实是一举多得。
“平明白了。”
“这回攻打箕子朝鲜,也是秦国早早就筹备的。后续吾义父会出兵镇守东胡,蒙恬则领兵戍守辽东,再由胡亥率领舟师攻打釜山。也就是分三路进攻,彻底将箕子朝鲜堵死!”
“箕子朝鲜的确是很贫瘠,甚至连像样的财宝都没有。可他们还有人,对秦国而言,这也是极其宝贵的财富。此次也将和北伐相同,通过小股精锐作战,尽可能的控制战争成本。”
“丞相说的是。”
陈平抬手作揖。
此刻也是无比感慨。
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上,才会真正明白治理一个国家有多难。特别是要让这个国家走向富强,更是困难重重。公孙劫的这种做法并不算多好,对秦人而言他是最好的丞相,可对异族而言那就是活阎王了。
不过公孙劫并不在乎。
只要能让秦国完成原始积累,就算未来背负骂名也无所谓。以后的秦国,同样可以代表文明,同样代表民主!
至于曾经做过的血腥的事?
自然会有大儒为我辩经!
“行了,回去好好休息。”
“这段日子在草原也不容易。”
“丞相也早些休息。”
陈平起身抬手。
看着公孙劫的眼神满是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