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单于名为托连。”
“他也就年仅十岁而已。”
陈平站起身来,苦笑着道:“头曼因为五石散的缘故,我们出兵前就已病逝。而拖连是在头曼临终前被立为单于,他将大权是全权交给了兰氏君长兰驮。”
“那倒是可惜了。”
秦始皇无奈拂袖。
匈奴也算是秦国的劲敌。
起码要比大月氏和东胡要强。
当初的头曼也算是一代雄主,带着匈奴驰骋草原,成为三大霸主之一。只是随着年老昏聩,干的事也是愈发昏庸。
若是头曼,秦始皇还想着羞辱他。可要是个十岁的少年,秦始皇是没有任何兴致。就算召见上来,也没任何意义。
“反倒是其母,有些来历。”
“哦?”
“头曼阏氏名为阿依汗,自头曼死后,她为了坐稳位置,便和兰驮凑到一起。另外,她是来自西域的精绝国。其父本是精绝国王,后来因为政变落败,而她被迫流落西域。”
“西域?!”
秦始皇顿时来了些兴致。
而后就看向公孙劫。
后者则是面色如常,心里还有些诧异。其实史书上关于这段历史的记载很少,公孙劫也就知晓个大概。
历史上头曼的确是娶了个年轻貌美的阏氏,并且还生下个幼子。他那时忌惮冒顿的存在,所以要除去冒顿。只是没想到冒顿这么厉害,反过来将他诛杀。冒顿随后杀了他的这些弟弟,还把阏氏给杀了。但因为他的缘故,现在历史彻底改变。已经变到公孙劫都难推测。
“将她喊上来。”
“就由她为诸将跳舞助兴。”
“唯唯!”
陈平旋即起身去准备。
而后有专门的胡人乐师准备。
胡人最为擅长歌舞。
很多人都会唱歌跳舞。
片刻后,阿依汗就被带了上来。
她朝着秦始皇恭敬长拜。
“妾,见过秦始皇帝!”
“始皇帝千秋万世!”
“抬起头来。”
秦始皇淡然拂袖。
阿依汗颤抖着抬起头来。
众人也同时看了过去。
她的异色双瞳是极其独特,五官棱角分明,高鼻梁更是相当有辨识度。她的长相是颇具异域风情,一看就知道不是中原人。
单论长相来说,放眼秦国都很稀缺。不是说她真的有多美,而是她的这种美,在秦国几乎没有。正所谓物以稀为贵,自然让不少人都为之侧目。就连公孙劫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毕竟后世西域这块地方的美人也不少,比如说热芭、娜扎……
“朕听说你们胡人都擅歌舞。”
“就由你为诸将士起舞。”
“是……”
阿依汗轻轻点头。
她知道,这是必然的。
就算秦始皇将她赏赐给某些将领,其实也很正常。不光草原有这规矩,就算是在西域也同样如此。
胡人乐师随即弹奏乐器。
他们用的乐器也不同于秦国,而是种类似后世的马头琴,但是没有那么多琴弦。琴声悠扬,极其独特。而阿依汗则是跟着翩翩起舞,舞姿优雅,处处透着妩媚。
秦始皇捋着胡须。
而后又看向公孙劫。
却见他并无多少兴致。
这类事其实也都看的多了。
所以也就那样。
但很多将士看的则是眼神火热。
有的更是口干舌燥,恨不得扑上去。
公孙劫没有过多去看,而是看向旁边的陈平,压低声音道:“此次北伐匈奴,你们大获全胜后,没有滥杀无辜吧?”
“丞相放心。”
“丞相的交代,平都记得。大获全胜后,就按规矩将他们分开。还有作战能力的匈奴,都被收走兵器严格看管。至于妇人也都得到保护,没被欺辱。因为这事,很多将士其实都有不满。”
“嗯,正常。”
公孙劫轻轻点头,缓缓道:“对现在的秦国而言,秦国是王者之师。秦国要的是征服占领,而不全是征服。我们需要打着王师旗帜,一路横推。如此,地方的抵抗会小很多。”
“就像是现在的岭南,其实最开始很多将士都很不满。觉得和辑百越太过麻烦,可随着不断推进后,好处也都凸显出来。特别是现在,岭南几乎没有大批叛乱,治理起来也是更为轻松。如果昔日大开杀戒,就算秦国杀的痛快了,你想想看现在治理得费多少力气?”
“平都明白。”
陈平轻轻点头。
打仗讲究个师出有名。
现在秦国需要摆脱暴秦的骂名,所以打仗就不能滥杀无辜。当然,也不是说就得要把他们供起来。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的,秦国也能给他们些好处。
两人正商量着,阿依汗这边也已跳完。秦始皇面色如常,拂袖道:“你曾经是头曼的阏氏,并且还是现在单于的母亲。后面便前往咸阳,暂居望夷宫。只要你和拖连老老实实的,秦国不介意养两个闲人。”
“关于你的事迹,韩将军和陈平也都已禀明。朕听说你是出自西域精绝国,并且是受到那位王中之王的安排,刻意接近头曼,挑拨他们内部的关系。那么,你是否能绘画出西域的舆图?”
阿依汗摇了摇头。
“嗯?”
“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对西域也没那么了解。特别是我已经有十年没有回到西域,现在西域的变化很大,听说很多地方都被黄沙掩埋。所以,就算我绘画出草图也没有意义。”
秦始皇皱了皱眉。
最后拂袖挥手。
便让阿依汗先行退下。
秦始皇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陈平。
也没再提这些事。
“今日是诸将凯旋的大喜之日,朕就不提这些政务。今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共饮此樽!”
秦始皇再次举起酒樽。
所有人跟着举酒。
这场宴会持续了很长时间,有欢笑也有悲伤。他们虽然凯旋,可也有很多人永远留在了草原。
酒席很快结束。
就连秦始皇都有了些醉意。
将士们互相搀扶着离去。
公孙劫则带着陈平来至书房。
让人准备了些热茶和坚果。
“来,先喝点茶醒酒。”
“多谢丞相。”
“就咱们两人,也不必如此拘谨。”公孙劫面带微笑,淡淡道:“此次你也是立下大功,经此一役后,已经能爵至十五级少上造。正好,姚贾现在也要告老。等回到咸阳后,便由你正式接任秦国的典客,位列九卿。”
陈平的呼吸都为之一顿。
他知道自己肯定会有这么一天。
可当真的来临时,也是真的没想到。
公孙劫面带微笑,举起茶杯道:“你也不必拒绝,这位置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我此前就曾经和陛下商量过,随着廷臣的年龄上涨,以后超过花甲后就可考虑退位让贤。若是身体允许,陛下可酌情延续几年。但是达到七十岁后,就必须得退位,哪怕是本相也不例外。”
“秦国是新生的帝国,需要有年轻的血液。而姚贾年事已高,他早早就希望告老归乡。只是那时候政务繁忙,所以就没被允许。以后,你就是秦国的典客。”
“后面出使西域,也将由你亲自出马。至于其他政务,可以交给你的属吏。”
“平都明白。”
公孙劫将橡实剥开,轻声道:“昔日我并不是很忌惮西域,就算不安排使节都行。哪怕安排,也不用你亲自出马。只是现在西域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料。放眼秦国,也就只有你最为合适。”
“只要是丞相的交代,平就会去做。哪怕是有危险,平也不怕。”
陈平无比认真。
“我能有今日,全靠丞相提拔。”
他自然也知道公孙劫的意思。
他现在并非是典客,所以出使草原也正常。可后面要被提拔为典客,还得继续出使西域。这不是针对他,而是信任他。毕竟他现在也算是精通胡语,对草原还算熟悉。面对未知的西域,由他负责也更为合适。
“关于阿依汗,你此次可有何发现?”
陈平抬起头来。
烛火摇曳。
火炉也在噼里啪啦的烧着。
他注视着公孙劫,缓缓道:“丞相,按照我的预估,那位王中之王极有可能和你来自同一个世界!”
“哦?”
公孙劫顿时一愣。
虽然心里有了预估,可在听到陈平所言后,还是有些诧异。
“你是从何确定的?”
“是阿依汗的情报。”陈平无比认真,“用她的说法,精绝国政变后,她流落西域。在楼兰国遇到了王中之王,那时候的他已经成为大祭司。然后是要求她前往草原,并且故意接近头曼,再挑拨头曼和冒顿的关系。”
“用阿依汗的说法,王中之王从未出过西域,可对草原却是无比熟悉。而且,他还提到秦国的很多事。比如秦国会在二十六年统一六国,陛下也会自号为始皇帝。同时还提到蒙恬将会戍守北地郡,很快就会对匈奴发起进攻。”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二十一年。”
“那时候秦国还未统一六国。”
“也就是说,他还知晓未来的事!”
陈平紧握手中的橡实。
此刻是无比坚定。
“按你所言,的确是有这可能。”
公孙劫轻轻点头。
脸上也带着些诧异之色。
想不到啊……
还真的有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