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收拢的瞬间，那几百人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空气中几缕残存的能量涟漪。
紧接着第二梯队、第三梯队依次启动，轮到第七军团时，格里安跟着队列站入阵中。
脚下的符文在他踏上去的瞬间开始发热，一圈极细的光从脚底浮起来，沿着小腿、腰身、胸口向上蔓延，直到把他整个人裹进一片银蓝色的光幕中。
他感觉身体被一股大力猛然一拽，世界在他眼前碎成无数光点，又在一瞬之间重新拼合。
等他再站稳时，脚下踩着的已经是另一种地面，硬，冷，带着细碎的颗粒感。
格里安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岩石平原上，头顶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远处有一排银灰色的建筑，悬着布莱恩家的银翼旗帜。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味道，没有任何泥土气、草木气，只有乾燥的石头和金属混合的冷腥。
这里的风很大，吹在脸上像细针扎，这里就是中转星，灰岸位面虚空附近的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追已经走远的队伍。
中转星比格里安预想的还要大，大得多。
从传送阵所在的岩石平原出发，他们沿着一条铺着银灰色石板的军用通道往深处走。
通道极宽，足以让数十辆重装魔像并排通行，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立着一座石柱形灯塔，塔顶嵌着发亮的晶石，将整条路照成一片惨白的冷光。
路面上每隔几里就有一道拱形关卡，关卡的守卫核对了一支支队伍的编号後便挥手放行。
格里安注意到，这些关卡後方的平原上散布着大片大片的营地。
有的营地整齐排列着银灰色帐篷，有的则像一座座地下堡垒，只露出半圆形的穹顶和入口。
一眼望过去，营地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密密麻麻，如同整颗星球都被布满了人。
他在路上看见了好几批奴隶生物，那些东西有的身形庞大，肌肉虬结，被成串的铁链串着，用粗大的铁笼车运往某个方向。
有的体型细小，成群结队地在地面上行走，被几头高阶奴隶生物驱赶着，像放牧的牲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汗味和兽腥味，混在乾燥的石头灰尘里，呛得他忍不住咳了两声。
旁边的老兵瞥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新来的？这算少的了，这个星球上还有几十亿。等你们到了自己的驻地，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格里安没接话，只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第七军团的驻地在中转星北侧的一片洼地里，说是洼地，其实是一个被人工削平的大型凹坑，周围筑起了环形防御墙，墙上开着孔和传送锚点。
驻地里排列着成排的石砌营房，每间营房都挂着军团编号和战团番号，灰扑扑的墙面被风吹得发亮。
驻地中央是几座较高的建筑，像是指挥部和物资仓库，门口挂着银灰色的三角旗，旗面上的银翼纹章被风扯得噼啪作响。
驻地里人来人往，有穿着军装的军官在巡视，有後勤人员在清点物资，也有巡逻队拖着沉重的脚步沿着营房外围一圈一圈地走。
一切都有条不紊，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
格里安被分到了第三十七战团的一间营房里，营房不大，里面摆了十几张双层床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每个铺位旁都有一只铁皮柜子。
他把背包放进柜子，锁好，然後和其他新兵一起被叫到了营房外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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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上已经站了几十个人，大多是同批通过试炼的。
一个面相严肃的老兵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册，逐个点名确认身份，然後告诉他们什麽时候开始初训，什麽时候出操，什麽时候领取军需物资。
格里安站在队列里听着，把这些安排一条条记在心里。
当天他刚领完军需物资回来，路过驻地中央那片空地时，看见几个人正从指挥部里走出来。
为首的是个高瘦的中年男人，穿着银灰色军装，肩章上是两柄银剑和一枚翼形徽记，第七军团军团长卡西安·布莱恩。
格里安在初训手册上见过他的画像，认得出来。
走在卡西安旁边的那个人，他之前也远远地看见过。
那人很年轻，黑发，穿一件深灰色长袍，没有穿军装，也没有佩戴任何军团徽章。
但在场的军官和士兵见到他时，都主动让开了路，甚至有人微微欠身。
格里安站在空地边上，远远地看了几眼。
那人面容平静，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走路时步态很稳，不紧不慢。
让格里安印象最深的是他身上那种气息，太乾净了，乾净到几乎不存在。
一个身上什麽气息都感觉不到的人，反倒比任何气息浓烈的人都更让人不敢靠近。
他悄悄问了旁边一个同是第七军团的新兵：「那个穿灰袍的是谁？」
那新兵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道：「你连他都不认识？杜克，就是那个魔药天才，自动冥想魔药和规则视界之瞳都是他做的。布莱恩家族的贵客，副军团长级待遇，这次来我们第七军团挂名的。」
格里安点点头没再问，只又看了一眼那个背影，知道这是大人物。
他收回目光，回到自己的营房，把领来的物资一件件收进柜子和空间戒指里，准备明天开始初训。
中转星的指挥部设在星球最高处的一座银灰色巨塔里，塔身由整块岩石凿成，外部没有多余装饰，只在入口处立着两尊持剑石像。
杜克跟着卡西安走进塔内时，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全是各军团的主官和随行参谋o
他大多不认识，只有少数几个在安娜贝尔的介绍下打过照面。
走廊尽头是一扇极宽的银灰色金属门，门前站着两名气息隐晦的守卫，见他们走近，无声地推开门。
门後是一间圆形大厅，穹顶极高，嵌着一圈冷白色的晶灯，照得整间屋子亮如白昼。
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黑色石桌，桌面上平铺着一张半透明的立体地图，地图上的纹路
正在缓慢流转。
桌旁坐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衣着各异。
阿瑟尔坐在最上首，仍穿着那件朴素的灰蓝长袍，手边放着一杯没冒热气的茶。
他左手边是塞维尔帝国的代表，一位穿深蓝色军装的瘦高将军，胸前别着帝国皇家徽章。
右手边是一位裹着暗绿斗篷的老妇，面容枯瘦，眼窝极深，那是泽地家族派来的主事人。
再往旁边，坐着血棘城堡的一名光头男人，脖颈上纹着密密的刺青，沉默得像一截铁桩。
其余位置分给了各军团的主官和几个中等势力的头领，卡西安在左侧靠前的位置坐下，杜克被安排在卡西安身侧。
阿瑟尔见人到齐，放下茶杯，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整间大厅里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诸位远道而来，辛苦。在正式出发之前，有些事情需要讲清楚。」
他抬手点了点桌面上的立体地图，那地图便从中间裂成两半，露出底层一幅更为复杂的结构图。
图上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蓝点和灰点，还有几条粗细不一的纹路贯穿其中。
「灰岸位面，九块大陆。目前已经探明的是其中四块，另外五块只有粗略的轮廓。九块大陆之间实力分布大致均衡，没有哪一块能压过其他八块。但均衡归均衡，各大陆的侧重不一样。有的偏契约召唤，有的偏近身格斗，有的擅长精神类契约兽，具体情报稍後军务处会分发到各军团。」
他顿了顿，手指又指向地图上方一层灰白色的光膜轮廓。
「灰岸位面外层有一道特殊保护，那道灰白色光膜你们都见过了。它不是普通的位面壁垒，而是一种介於位面壁垒与某种规则场之间的东西，会主动干扰一切来自外部的超远距离传送。
简单说，我们无法像打其他位面那样，在外域获取到位面坐标後直接传送进去。只能先到中转星，再从中转星进行短距离传送，这也是我们花了十四年才把中转星基地建起来的原因。」
有人低声问了一句什麽，阿瑟尔朝那人点了点头。
「九块大陆里，目前我们选定的是最靠近中转星传送锚点的那一块，暂代号为灰原。
灰原大陆的面积比阿帕拉契略小，但资源密度更高。根据前期探查队的情报，灰原上的主要势力是一个叫做契约王庭的松散联盟，由七座大城邦组成，彼此之间互不统属。
每座城邦都有一名四级契约者坐镇，其中两座还额外拥有不止一名四级。这些契约者的契约夥伴形态各异，能力也不同。有的擅长正面战场，有的擅长隐匿与暗杀，有的能操控天气。三级契约者数量更多，二三级混编的战力是他们的主要力量。」
他将地图放大到灰原大陆的局部，上面立刻浮现出十几个分布在不同位置的标记。
「传送落点选在灰原大陆的东南角，那里有一片无人荒原，远离城邦，适合建立前哨基地。第一军团打头阵，负责清除落点周边威胁并建立初步防御工事。第七军团及後续部队在第二、第三批次跟进，向外扩展控制区。塞维尔帝国、泽地家和血棘城堡各负责一条扩展方向。」他看了杜克一眼，目光很平，「杜克先生作为布莱恩家特聘的客卿，不编入固定战斗序列，可根据需要自行选择行动方向。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调遣第七军团的人员与物资。」
杜克朝阿瑟尔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麽。
阿瑟尔又交代了几件关於後勤调度、军团间联络方式、以及遭遇战时的指挥优先级等问题。
後续便是各方之间关於各种问题的沟通协调，会议持续了整整十几个小时，各方都还没有把事情完全谈清楚。
只是因为时间安排问题不得不先结束这个会议，会议才散去。
众人起身往外走时，杜克留在座位上多坐了一会儿，将桌面上那张立体地图的细节又看了一遍。
卡西安站在门口等他，见他起身，只说了句：「回去看手册，军务处已经把灰原大陆的详细情报发到各军团了。明天出发前还有一次简短动员。」
杜克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後出了塔。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中转星那片永恒的黑暗虚空里，远处灰岸位面的灰白色光团仍在安静地浮着，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半个月後，第一批传送名单下来了。
格里安的名字在第三梯队的第三十七战团序列中，名单是傍晚贴出来的，营房里的人挤在告示牌前看了好一阵。
格里安没去挤，等前面的人散了才走过去，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确认自己的名字後便回了铺位。
同营房的新兵有几个兴奋得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
也有人惶恐不安，说他们这一第一批去的会不会是当炮灰的。
格里安没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把空间戒指里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确认恢复药够用、
护腕没松、晶卡能正常读取。
然後他合上眼，逼自己睡了过去。
第七军团第三十七战团被安排在传送场第三批次，格里安跟着队伍走上那片巨大的石台时，天还没亮透。
中转星没有真正的白昼，只有一层比夜晚稍亮些的灰白色光芒从天空深处透下来，照
在石台上那几百根发亮的传送石柱上，把符文映得像流动的银色血管。
各军团的人已经按序列站好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没有人说话，偶有军官低沉的指令声传来，也很快被空旷的传送场吞没。
第三批次轮到他们时，格里安踏上了石台中央的符文阵。
脚下的符文开始发亮，一圈银蓝色的光从脚底升起。
格里安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拳头。
光芒收拢的瞬间，世界在他眼前碎裂重组。
他踩到实地时，脚下是湿润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