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有人捂着脸无声地哭泣,有人扶着柱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时衿看着他们那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我给你们一天的休息时间。”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一天之后,新的游戏在等着你们。”
殿内的叹息声戛然而止。
一天?只有一天?他们以为至少能休息个三五天,至少能让他们好好睡一觉,好好吃一顿饭,好好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
一天够干什么的?
但没有人敢开口讨价还价。
打神鞭留下的疼痛还在骨头缝里隐隐作痛,没有人想再挨一鞭子。
时衿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上方。
银白色的斗篷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凌霄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像是被解除了某种禁制一样,声音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有人低声交谈,交换着游戏中的经历;有人独自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一言不发;有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走向殿外。
苏雪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厉寒渊塞给她的那柄短剑的触感。
虽然剑已经交上去了,但那种冰凉的,沉甸甸的感觉还留在她的掌心里。
她抬起头,看向厉寒渊。
厉寒渊正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的背影很直很挺,像是永远不会弯折的铁柱。
苏雪想走过去,想对他说一声谢谢,想问他为什么要帮她,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她在怕什么呢?苏雪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厉寒渊知道苏雪在看他。
他的后背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那种小心翼翼的,像羽毛一样轻的目光。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她那双红彤彤的眼睛,就会心软,就会走过去,就会做出一些他以后可能会后悔的事。
他不是朝三暮四的人。
他喜欢雪芙,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他不能因为一个游戏,一个角色,一段虚假的记忆,就否定了自己千万年来的感情。
但为什么他的目光会不受控制地追着苏雪的身影?
为什么在雪芙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追上去,而是松了一口气?为什么?
厉寒渊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雪芙一个人走在大殿的另一边,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她的剑还握在手里,剑鞘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痕迹,怎么擦都擦不掉。
就像她心里的那些伤,表面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疤痕还在,每次看到都会想起是怎么受的伤。
她不想恨殷玄,也不想恨厉寒渊。
恨太累了,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
但她不知道,安安静静地待着,本身就是一种恨。
沉默不是放下,是把那些东西都咽下去了,咽到肚子里,烂在胃里,变成毒,慢慢把自己毒死。
雪芙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不想说话,不想见任何人,不想再想那些事。
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着落。没有人追上来。
殷玄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
他的手臂上,肩膀上,腿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还在疼。
那种疼不剧烈,但很持久,像一根针扎在肉里,不拔出来就一直疼。
他没有处理那些伤口,任由伤口继续滴血。
不是因为没有药,只是他觉得他应该疼。
这些疼是他欠雪芙的,他应该受着。
他睁开了眼睛,看向雪芙离开的方向。
她已经走远了,背影很小很小,快要消失在殿门的阴影中。
殷玄张了张嘴,想要喊她的名字,但那两个字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他喊她的名字喊了几千年,从她还是一个小小的神女的时候就开始喊了。
他以为他会喊一辈子,但现在他发现,他连喊她名字的勇气都没有了。
殷玄闭上眼睛,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
苏雪没有地方可去。
她不是神明,没有自己的宫殿,没有侍从,没有朋友。
她只是一个凡人,一个被时衿随手带进这个游戏的棋子。
没有人给她安排住处,没有人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助,没有人看她一眼。
她站在大殿外的廊柱下,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穿透了她单薄的衣袍。
她缩了缩肩膀,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你站这里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雪转头,看到厉寒渊站在廊柱的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件外袍,面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不自然。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夜空中,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苏雪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没有地方去。”
厉寒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手里的外袍递了过去,动作生硬得像是在完成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苏雪看着那件外袍,又抬头看着厉寒渊的脸。
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阴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到了他耳尖上那一抹不太自然的红。
苏雪伸出手,接过了外袍。
外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温热的,像一团火,烫得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把外袍披在身上,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厉寒渊没有走。
他站在廊柱的另一侧,和她之间隔着一根柱子的距离。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远处花香和露水的气息。
苏雪裹紧了身上的外袍,那上面有厉寒渊的气息,淡淡的墨香,混着一点点血腥味。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刻进记忆里。
凌霄殿最高处的屋檐上,时衿坐在瓦片上,银白色的斗篷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低头看着殿前的廊柱下那两个隔着柱子站着的人影,嘴角微微上扬。
时九蹲在她肩膀上,小狐狸尾巴在风中甩来甩去。
“矜矜,你觉得他们四个的关系明天会怎么样?”
时衿没有回答。
她抬头看着夜空,月亮很圆很亮,星星稀疏地散落在天幕上,像是谁随手洒下的一把碎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