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沧澜国的公主，他是冥月国的王子，他们身上背负着太多人的期望和责任。
她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让整个沧澜国蒙羞，他也不能为了儿女情长置冥月国的利益于不顾。
厉寒渊看着她的侧脸，嘴唇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伸出手，轻轻地，极快地，在她的发顶碰了一下。
那触感轻得像一片落叶，苏雪甚至来不及感受，他的手就已经收回去了。
“走了。”
厉寒渊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御花园。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苏雪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慢慢地抬起来，摸上了自己的发顶。
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一点点的温热，像是一颗种子，在她的发间生根发芽。
她没有追上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径的尽头，然后慢慢地蹲下来，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了。
第二天，使团启程。
苏雪没有去送。
她站在宫墙上，远远地看着那队人马从宫门出发，浩浩荡荡地驶向远方。
厉寒渊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墨色的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没有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头看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远到她看不清他的脸，远到他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远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苏雪在宫墙上站了很久，久到夕阳西下，久到夜幕降临，久到侍女们战战兢兢地来催她回去。
她最后看了一眼厉寒渊离开的方向，转过身，走进了深深的宫墙里。
此后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键。
每一天都那么长，长得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
苏雪开始失眠，开始发呆，开始不自觉地走到御花园的湖边，站在那天他们站过的位置。
看着湖面上波光粼粼，想象他还站在身边。
她不能给他写信。
两国交恶，通信就是通敌叛国，会连累到很多人。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他的名字，厉寒渊，厉寒渊，厉寒渊。
这三个字成了她在漫长的深宫中唯一的慰藉。
她以为日子会这样一天天过去，以为时间会慢慢冲淡一切。但她错了。
战争还是爆发了。
冥月国以沧澜国不守信用为由，发兵南下。
沧澜国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双方在边境线上展开了激烈的交战。
战报像雪片一样飞进皇宫，每一封都写着触目惊心的数字。
死了多少人，丢了几个城池，哪几个将领战死。
苏雪每天都差人去军机处打听战报，她不关心国事，她只想知道厉寒渊的消息。
果不其然，他的名字开始出现在战报上，不是作为冥月国王子，而是作为冥月国大将军。
他亲自率军攻城略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沧澜国的军队在他面前节节败退，一个又一个城池落入他的手中。
苏雪看着那些战报，心里五味杂陈。
她为他骄傲。
他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强大，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阻挡他。
但她也为他担心。
战场上的刀枪无眼，万一他受伤了怎么办？万一他……苏雪不敢往下想。
战争持续了大半年，战局越来越糟糕。
冥月国的军队已经打到了沧澜国的腹地，距离京城不过数百里。
朝堂上乱成了一锅粥，有人主张求和，有人主张死战到底，有人已经开始偷偷收拾细软准备逃命。
苏雪的父皇被这些争吵折磨得心力交瘁，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而在这个时候，内部也出了问题。
几个皇子联合了外敌，发动了政变。
宫城内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太监宫女们四处奔逃，哭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苏雪站在寝宫的窗前，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心里异常平静。
她对这座皇宫没有任何感情，对这个国家也没有任何留恋。
她从小母亲早逝，父皇冷漠，兄弟姐妹们明争暗斗。
她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野草，没有人浇水，没有人施肥，没有人看她一眼。
她靠着自己才重新获得父皇的关注，如今父皇马上就要倒台，她也早就想要离开了。
苏雪从柜子里翻出攒了多年的银票，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打成包袱，趁着夜色从宫墙的狗洞里爬了出去。
没有人发现她，没有人拦她，甚至没有人注意到她不见了。
她走在漆黑的夜路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火光映红的皇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有犹豫，没有不舍，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不后悔离开这座牢笼。
从沧澜国的京城到冥月国的都城，路途遥远，几千里路，要穿过战区，要翻山越岭，要躲避乱兵和土匪。
苏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
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走，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山泉水，困了就找棵树靠着睡一觉。
她遇到过乱兵，差点被抢走银票；
遇到过土匪，差点被抓去当压寨夫人；
遇到过山洪，差点被冲走；
遇到过野兽，差点被咬死。
她没有放弃，她一直都记得她脑子里的那条信息，找到一个叫厉寒渊的人，和他一起活下去。
她还没有找到他，她不能死。
两个月后，当她终于站在冥月国都城的城门口时，她已经瘦得脱了相。
衣服破烂得像乞丐，头发打结成一团，脸上全是风沙和泥垢，看起来比路边的流浪汉还要落魄。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星。
因为她知道，他就在这座城里。
厉寒渊已经是大将军了。
战功赫赫，声名远扬，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冥月国皇帝。
所有人都臣服于他，所有人都敬畏他，所有人都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他住在城北的将军府里，大门前永远排着长长的队伍，有求他办事的，有想攀附他的，有自荐为幕僚的。
苏雪站在将军府的大门前，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和门口那两个威风凛凛的守卫，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这副样子，连门口的守卫都不会让她进去，更别说见到厉寒渊了。
她低下头，转身要走。
“站住。”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雪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