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巨大的手掌，遮天蔽日地，压了下来。
掌风，先一步到了。
不远处。
陆吾挣扎着，想要冲过来。
它的四蹄，却像被钉在了地上。
浑身的毛发，根根竖起。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吼！”
那声音里，满是焦急。
可它冲不过来。
这一方天地。
早被那黑脸巨人，死死封住了。
吹得江枫的头发，疯狂乱舞。
地上的碎石，被卷得满天都是。
那掌还没落下来。
江枫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压在了头顶。
换作旁人。
这一掌之下，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江枫抬起头。
他擦了一把嘴角的鲜血。
那血，是热的。
还带着腥气。
他舔了舔嘴角。
这血的味道。
他记下了。
总有一天。
他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目光，比刀还利。
他这条命。
很硬。
从小，就是。
摔断了腿，他爬起来。
被人踩在脚下，他爬起来。
这条命，阎王都不肯收。
今天。
也一样。
从踏入昆仑虚那一刻起。
就没打算，白白交代在这里。
脸上，没有一丝畏惧。
怕？
他早就不知道怕是什么了。
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吃过多少苦。
流过多少血。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些苦，那些血。
不是白受的。
他怕过谁？
苏雪颜的仇家。
他敢惹。
九重天的巨头。
他敢闯。
这世上。
还没有他江枫，不敢站的地方。
黑脸巨人的手掌，停在半空。
他活了万年。
见过无数天骄。
可像眼前这样的凡人。
他还是头一次见。
明明已经伤成这样。
眼睛里的光，却没有半点熄灭。
他的目光，森然无比。
他盯着江枫，缓缓开口：
“江枫。”
“本座劝你，死了那条心。”
“别奢望那位的本体会降落。”
“此刻这方天地。”
“尽在本座掌握之下！”
声音如雷。
震得整座天阙，嗡嗡作响。
远处。
那些瑟瑟发抖的小妖，一个个面如土色。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它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那位巨人。
可是传说中的人物。
如今一怒。
整座天阙，都在发抖。
江枫却只是咧嘴一笑。
“废话真多。”
江枫的语气，平淡得不像话。
好像他面前站的。
不是一尊抬手就能碾死他的魔神。
而是一个，啰嗦的老头。
他连死都不怕了。
这一路走来。
他在鬼门关前，走了多少回。
哪一回。
不是咬着牙，挺过来的。
死，他不怕。
他只怕，自己死得太窝囊。
还怕几句废话？
黑脸巨人愣了愣。
随即，怒极反笑。
他笑，是因为觉得可笑。
一个小小的凡人。
竟敢在他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多少年了。
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好！”
“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那本座，就成全你！”
他抬起手掌。
朝着江枫，狠狠拍下。
轰！
江枫咬牙。
他强行催动体内的灵气。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
灵气，像是烧红的铁水。
在体内横冲直撞。
每动一下。
都是钻心的疼。
可他硬是，一声不吭。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
这一击。
他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押了上去。
没有退路。
也不需要退路。
他只有一个念头。
打死它。
或者，被它打死。
就这两条路。
他选第一条。
撞上去。
哪怕粉身碎骨。
也要，咬下它一块肉来。
朝着那巨掌，直直撞了过去！
轰！
气浪炸开。
整片虚空，都在颤抖。
尘土，漫天飞扬。
连那些坚硬的石头。
都被震成了粉末。
这一掌的力量。
根本不是凡人，能接住的。
江枫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地上。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趴在地上。
浑身，都在发抖。
骨头断了。
皮肉烂了。
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只觉得天旋地转。
疼。
太疼了。
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一根一根，敲断了。
内脏，也在翻涌。
他趴在地上。
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可他知道。
不能躺。
躺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
他见过太多人。
倒下了，就再没站起来。
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他答应过苏雪颜。
要活着回去。
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要碎了。
可他还是撑着地面。
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黑脸巨人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你知道，本座是什么吗？”
“本座万年前，就纵横九重天。”
“那时候的你。”
“连投胎，都还没轮上。”
他语气里，满是戏谑。
“不自量力。”
“就凭你这点修为。”
“连本座的皮毛，都伤不到。”
江枫咧开嘴。
满嘴的血，却还在笑。
他的牙齿，都是红的。
可那笑。
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那，就试试。”
他再次冲了出去。
带着一身伤。
带着一嘴血。
像一只疯了的野兽。
黑脸巨人皱了皱眉。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万年前。
那个人。
也是这样，不管不顾地朝他冲过来。
也是这样，满身是血，却还在笑。
他讨厌这种感觉。
这小东西。
怎么像是，打不死一样。
他活了万年。
什么天才没见过。
可这小子。
跟那些天才，都不一样。
那些天才，怕死。
可这小子。
像是把死，当成了家常便饭。
万里之外。
一座缥缈的仙山之上。
一个温润的面孔，凝视着虚空的画面。
那面容，看不出年纪。
像青年，又像中年。
眉目间，尽是从容。
他坐在一块青石上。
面前悬着一面水镜。
水镜之中。
正是昆仑虚的景象。
水镜旁边。
站着两名垂首的童子。
仙鹤，落在青石不远处。
云海，在脚下翻涌。
他看着镜中那个小子。
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他轻声开口：
“像。”
“真像。”
身后。
童子对视一眼。
都不敢出声。
他看到了那个满身是血的小子。
看到他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去。
看到他一次又一次地被拍飞。
换成别人。
怕是早就放弃等死了。
可那小子。
还在冲。
画面中。
正是江枫与黑脸巨人交战的景象。
他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去。
一次又一次地被拍飞。
他的脸上，却只是淡淡一笑。
好小子。
不愧是他选中的人。
这份心性。
这份狠劲。
比修为，珍贵得多。
修为可以慢慢修。
可心性，修不来。
有的人，修了一万年。
还是一颗胆小的心。
有的人，只活了二十年。
却敢对着天，挥拳。
这小子，是后者。
可这颗心。
生来，就是强者的心。
他越看，越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