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没有再说话。
他弯下腰，把苏老的身体放平。
老人双眼紧闭，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呼吸细得几乎听不见。
江枫探出手，搭上苏老的脉搏。
他运起一丝真气，顺着指尖，渡入苏老体内。
真气一进去，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苏老的体内，早已被那阴冷之气占满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指尖传来的跳动，又弱又乱。
像是风里的一盏残灯，随时都会熄灭。
他没有收手，又细细探了片刻。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上的神色，又沉了几分。
苏雪颜扑了过来，一下子跪在爷爷身边。
她伸手，想去摸爷爷的额头。
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她不敢。
她怕这一摸，爷爷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只能跪在那里，一遍一遍，在心里喊爷爷。
她想喊，又怕吵到爷爷。
她只能忍着。
“爷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江枫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打断她。
有些话，他迟早要说。
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等苏雪颜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江枫才开口。
“雪颜。”
苏雪颜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去把门窗都打开。”
苏雪颜一愣，却没有多问。
她深深看了江枫一眼，转身快步走向窗边。
她的手在发抖。
可她还是咬着牙，一扇一扇，把别墅的窗户推开。
身后的动静，惊动了别墅里的佣人。
“老爷！”有人惊叫了一声。
几个佣人慌慌张张从楼上跑下来，看到苏老倒在地上，一个个脸色煞白，腿都在打战。
苏雪颜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都出去。”
佣人们面面相觑。
“我说，都出去！”
这一次，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佣人们再不敢多留，一个接一个退了出去。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风声。
只剩他们三个人。
夜风涌了进来。
苏雪颜站在窗前，夜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
可她觉得，这个夜晚，怎么就这么冷。
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睡。
她关好最后一扇窗，又走回爷爷身边。
她蹲下，握住爷爷冰冷的手。
那手，一点温度都没有。
她握得紧紧的，像是想把自己的体温，分给爷爷。
可爷爷还是没有醒。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爷爷的手背上。
风声穿过空荡荡的客厅，带着一丝凉意。
江枫站在苏老身边，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定了定神。
体内的真气，缓缓流转。
他不能乱。
他若是乱了，苏雪颜就真的没有主心骨了。
他要看清楚，苏老体内，到底是什么情形。
等他再睁开时，双瞳之中，忽然金光大盛。
那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庄重。
仿佛一尊沉睡了千百年的神祇，在此刻睁开了眼睛。
这是昆仑虚的手段。
昆仑虚传人，身怀窥天之能。
寻常人看不见的因果，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江枫从来不愿轻易动用这份力量。
因为每一次窥探天机，都要耗去他不少心神。
可今夜，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金光一现，天地之间的一切，仿佛都在他眼前无所遁形。
墙壁不再只是墙壁，灯火不再只是灯火。
他的目光，直直落向苏老的身躯。
只一眼，江枫的心，就沉了下去。
苏老的体内，魂魄正在逐渐消散。
一丝一缕的黑气，缠绕在魂魄周围，像是附骨之蛆，怎么都甩不脱。
那黑气，不是凡间的东西。
那是借命因果化作的业障。
秦魁每借苏老一分命，这业障就深一分。
如今，业障缠满了苏老的魂魄。
那些黑气，正在一点点蚕食苏老最后的生机。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苏老的魂魄就会彻底散尽。
魂魄一散，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了。
江枫瞳孔一缩。
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借命的因果。
秦魁借了苏老的命，延续自己的气数。
可这逆天因果，并没有消失，而是一桩一桩，全都落在了苏老身上。
如今，因果到了。
若是不能解除这番因果……
苏老，恐怕坚持不到十分钟！
十分钟。
这么短的时间，他能做什么？
江枫的拳头，缓缓攥紧。
江枫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看向苏雪颜。
他的眼底，还有一丝金光没有褪尽。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的女人，心里叹了口气。
借命之术，他并不陌生。
他在昆仑虚的时候，曾听前辈提起过。
不死宗的传人，以秘法借他人之命，延续自身气数。
借来的命，看似白白捡来，实则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
那价码，要连本带利地还。
还得，是借出性命那人的阳寿。
苏老，就是那个被借了命的人。
秦魁这一手棋，下得极深。
从签合约，到续命，再到如今的病发……
每一步，都像是早就铺好的局。
而苏老，不过是这局里的一枚棋子。
江枫开口，声音沉了下来。
“爷爷现在的情况，很危急。”
苏雪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她的身子晃了晃，像是站不稳。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江枫……你不要吓我。”
她的声音又轻又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爷爷他……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方才，爷爷还坐在那里，和她说话。
怎么一转眼，就躺在了地上，人事不醒。
她无法接受。
她也不敢接受。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那怎么办？”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江枫，你一定要救救爷爷啊！”
她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她跪在地上，仰着头看江枫，眼神里全是祈求。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点希望。
江枫没有接话。
他转头，又看了苏老一眼。
老人的脸色，比方才又灰败了几分。
连呼吸，都像是随时会断。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这之前，找到一点转机。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
不是他不想答应。
而是连他自己，此刻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借命因果，非同小可。
哪怕他是昆仑虚传人，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把苏老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可这些话，他现在不能说。
他不能慌。
他若是慌了，苏雪颜只会更慌。
他是昆仑虚传人，他的稳得住。
苏雪颜见江枫沉默，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还是要请秦魁来？”
“我现在就联系秦魁！”
她说着，就要去掏手机。
江枫摇了摇头。
“秦魁想必，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苏雪颜动作一僵。
“借命之术，不能使用第二次。”
“他现在，也一定会拒绝你的。”
江枫的声音不高，却笃定得让人心寒。
苏雪颜咬着嘴唇，脸色白了又白。
可只是一瞬。
她便把手机拿了出来，紧紧攥在手里。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试一试！”
她看着江枫，眼底是近乎偏执的坚定。
“爷爷的命，比一切都重要！”
说着，她已经拨出了电话。
拨号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
一下，两下，好几次都差点按错。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苏雪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苏雪颜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到耳边。
“秦少……我爷爷他，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