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盯着看。
正常人类的神经发育，哪怕是精神，灵魂方面的职业者，突触连接也是从核心区向外扩散，一层一层铺开。林玲不是。她的神经元连接图上，到处都是散落的亮点，像一把沙子被撒在黑布上。
但这些亮点在动。
它们不是随机扩散，而是在向某几个固定坐标聚拢。每隔几秒，就有一批亮点坍缩到一起，形成新的节点。节点亮度暴涨，然后又从节点处炸开新的散点。
聚合。坍缩。重构。
循环往复。
“有什么东西在牵引它们。”林宇说。
“目标函数。”微雨的数据框刷了三层，“这些噪点不是无序生长，它们被某种内在逻辑驱动着，朝特定结构收敛。我跑了十七种神经发育模型，没有一种能匹配。”
林宇没说话。
他盯着那片图谱看了很久。散点聚合的方式，让他想起一个东西——卡牌成型的瞬间。
规则碎片从混沌中被某种框架抓取，压缩，定型。
不是生长。是构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宇后背一凉。
“她的大脑不是在'发育'。”他开口，“她在给自己造结构。”
微雨的投影转过来。
“什么意思？”
“你看这些噪点的运动轨迹。”林宇伸手在光幕上划了一条线，“它们不是被动连接，是主动寻路。每一个坍缩点都不是随机的，是她的意识在选择——哪些节点该连，哪些该断，最终要拼成什么形状。”
微雨沉默了两秒。
数据框重新跑了一遍。
“如果你的假设成立……”微雨的投影闪了一下，“她的认知上限不取决于生理年龄，取决于她的'目标函数'什么时候收敛完毕。”
“对。”
“那我需要立刻做一次完整的认知能力评估。”微雨已经在调配测试室设备，“现在。”
林宇低头看向林玲。
她还蹲在机械犬旁边，正试图把第三个传感器盖片贴到犬尾巴上。机械犬的尾部装甲不断摆动，她贴一次掉一次，但毫不气馁。
“走吧。”林宇朝她伸手，“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林玲抬头。
看了看林宇的手，又看了看机械犬。
她把最后一片盖片啪地拍在犬背上，站起来，没牵林宇的手，自己往前走了。
方向还走反了。
——
测试室在资料室核心区隔壁。
白光从天花板倾泻下来，墙面嵌满可更换靶板和神经监测阵列。空气里有高压电弧残留的焦味，地面中央摆着一张低矮的测试台，上面排列着标准认知评估工具。
逻辑拼图。精神强度测试仪。能量感知球。战灰样本封存瓶。
微雨的投影悬在测试台上方，光幕展开，准备记录。
“林玲，坐到椅子上。”
林玲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她没坐椅子。
她走到测试台边，拿起逻辑拼图的第一块，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放下。拿起第二块，闻了闻，扔掉。
第三块她咬了一口。
“请配合标准流程。”微雨说。
林玲把拼图块吐出来，转头去够能量感知球。球比她脑袋还大，她双手抱住，举到面前，透过半透明的球壳往里看。
“林玲。”
“嘟。”
她把球放到地上，滚了出去。球撞到墙壁弹回来，她追上去踢了一脚。
微雨重置考核流程。
第二次。
林玲把逻辑拼图的十二块零件全部拆出来，但没有按照图纸拼。她把长条形的拼成底盘，方块形的叠成车身，圆形的卡在前端当车头。
三分钟后，测试台上多了一辆歪歪扭扭的拼图车。
“这不是测试要求的——”
林玲推着车在台面上跑了一圈。
“嘟嘟嘟。”
微雨第二次重置。
第三次。
精神强度测试仪被林玲拆开了后盖。她把里面的发光模块抠出来，接上逻辑拼图剩下的支架，竖在测试台中央。
发光模块开始闪烁。一明一灭，节奏稳定。
林玲退后两步，歪头看着自己的作品。
一座灯塔。
微雨的考核流程第三次崩溃。
“我放弃标准评估。”微雨说，“改用自由观测的模式。”
林宇靠在测试室门边，没插手。
他看着林玲在测试台上翻来覆去地折腾那些器材，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念头——噪点被目标函数牵引。
她会做测试。她只是对“按规矩来”这件事完全没有兴趣。
她的大脑是发散的，行为也是发散的，一切以有趣为驱动。
她只对“把东西变成别的东西”有反应。
林玲把战灰样本封存瓶拿起来的时候，林宇往前迈了一步。
她把瓶子举到灯塔旁边，让闪烁的光透过瓶壁照在战灰样本上。灰白色的粉末在光照下泛出微弱的荧光。
林玲盯着看了三秒。
然后她放下瓶子，伸手去够测试台边缘散落的废料——拼图碎片、能量球的底座、测试仪的外壳螺丝、一截断掉的导线。
她把这些东西拢到面前。
测试室的灯忽然暗了一瞬。
光幕从地面升起。
金色的符文从林玲脚边涌出来，沿着地板缝隙流淌，速度很慢，没有声音。符文爬过她的鞋底、裤脚，在她周围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圆。
微雨所有监测设备同时过载。
“职业觉醒光幕？！”微雨的投影剧烈闪烁，“这里没有觉醒阵列！没有仪式触发条件！甚至连觉醒石都没有……她怎么——”
林宇冲到测试台前。
光幕已经完全展开。金色符文在林玲周围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她还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颗从测试仪上拆下来的发光螺丝，正对着光看。
毫无神圣感。
光幕中央，职业影子开始闪烁。
【构造师】
一闪而过。
【御兽师】
碎裂。
【观测者】
扭曲。
【规则适配者】
坍缩。
数十种职业影子在三秒内轮番出现又消失，速度快到光幕本身都在抖动。微雨的记录系统疯狂写入数据，缓存溢出了两次。
最后，所有影子同时熄灭。
光幕归于黑暗。
一行红色字迹从黑暗中浮现。
【神话级职业：万象筑梦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