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海市第七防区七百名防务人员会在你前方打开一条通道。”
“你不需要从这里过。”
“听到了吗？你不需要从这里过！”
“如果你是来支援的，请配合我们的动作……谢谢了！”
最后一句话，纪云是吼出去的。扩音器发出过载的爆裂声。
话落的瞬间，他已经翻出堑壕。
没有回头看那七百人是否跟上来。
不需要看。
泥泞的地面在身后同时传来密集的、沉闷的脚步声。
七百双脚。
散乱的环形防御阵线收缩、挤压、最终拧成一把致密的锥。纪云站在锥尖。两侧是扛着重型脉冲机炮的火力组。后方是最后六名还能站着的近战职业者。
这里是一座很重要但又没那么重要的城市。
平日的守备力量以设备为主，现在并没有那么多有战力的近战职业者。
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冲锋。
锥形阵列正面撞进了涌向那道白色轨迹的兽潮侧翼。
枪口喷火。
短刀入肉。
城墙指挥室。
甲凯风看着屏幕上七百个绿色光标同时脱离原有点位。它们汇聚、收缩，挤成一个致密的绿色箭头。
箭头的指向和那枚黄色光标的行进路线呈九十度垂直。
他们要从侧面切进去。把兽潮横着劈开一条缝。
戴眼镜的高管椅子没坐稳，直直站了起来。椅背撞上后面的仪器柜。
他大步走到控制台前。右手探进操作面板下方的维护槽，手指扣住一根拇指粗的物理连接线。
用力一扯。
线头从卡槽中脱出。尾端挂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
引爆端。
高管把那个沉甸甸的东西拍在甲凯风面前的台面上。
“甲执政。”
三个字。没有下文。
三名操作员的动作在同一秒完成。安全带扣环弹开。带子缩回椅背卡槽，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指挥室的空气浓稠到了极点。
甲凯风低下头。
金属外壳上有一个翻盖式的红色按钮。盖子合着。只需掀开，按下去，整座银海市——连同地下掩体、能源核心、那七百个正在冲锋的疯子，以及城内一万四千名来不及撤离的平民——全部归零。
他的右手抬起来。
食指和拇指捏住了引爆端的金属外壳。指腹贴上那层磨砂涂层细密的颗粒感。
——其实很简单的。
甲凯风家族在渊域第四战区持有十一座工业城市的控股权。母亲在他出发前叮嘱了三句话：不要得罪人，不要多管事，活着回来。
银海市是他履历上一颗镀金纽扣。只需要呆满两年，回去接手家族第四产业板块。窗外的兽潮、城墙上的血、还有那七百个正拿命开路的普通人——这些东西本不该出现在甲凯风的人生轨道里。
但他并没有害怕，也没有退缩。
他做好了一切准备，关于牺牲的准备。
他本可以在第一波兽潮攻破外圈时就按下去。干净利落，连惨叫都留不到第二天早上。
但他没按。
他等了四十分钟。越权调用了核心能源。差点被防务总长当场拘押。
为什么？
他说不出来。
甲凯风的手指停在引爆端外壳上。没有松开，也没有掀盖。
屏幕左侧。
七百个绿色光标咬进了红色兽潮的边缘。绿色被红色吞蚀。每隔一两秒，就有一个光标闪烁几下，然后暗下去。
一个。
又一个。
又两个。
阵亡速率：每分钟三十二人。
甲凯风活了五十七年。这在渊域高级职业者中并不是一个少见的数字，算下来，他还年轻，他还有热血。
他不怕死。
他只是不忍心看到别人死。
“甲执政。”
高管的催促从身后传来。极轻。
甲凯风没有应答。
手指搁在引爆端上，一动不动。
全息屏幕右侧。
重新捕获的画面里，那枚黄色光标从血肉巨浪的残骸中穿了出来。
距离七百人锥形阵列侧翼——一千米。
距离银海市东城墙——七百米。
模糊的画面中，那个狂奔的身影忽然做出了一个动作。
右手抬起。
移动速度没变。依旧在以远超音障的极速撕裂空气。但那只右手稳稳举过头顶，两根手指并拢，指向灰暗的天穹。
指缝之间。
一张卡牌的轮廓从虚无中析出。
半透明的光晕沿着卡牌边缘向外扩散。能量波纹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震荡，扭曲了周围数十米范围内的光线折射。
感受到蠢蠢欲动的能量反应，城墙上的能量探针阵列率先尖叫起来。
十二根嵌入城垛内壁的合金柱同时亮起赤红色警灯。每根柱子顶端的球形传感器高速旋转，朝同一个方向锁死。
“雷属性粒子高频碰撞！”监测员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死死摁住耳机。“源头就是那个光标——他手里的东西在聚能！”
全息投影的画面再次被拉近。
高清影像里，那只举过头顶的右手指缝之间，一张半透明的卡牌正在剧烈震颤。卡面上密密麻麻的雷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碎裂、重组。
细碎的蓝白色电弧从卡牌边缘向外弹射。每一道电弧击中空气的瞬间，都在周围炸开一圈微型等离子体云。
“战术系统！能量逸散轨迹建模！”甲凯风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
算力满载。
三秒。
全息地图上，一个半径两公里的红色虚线圆圈从那枚黄色光标的位置向外弹开。
圆圈扩张的速度极快，边缘的红线闪烁着危险的高频脉冲。它越过了荒原上的碎石带，越过了被超音速冲击波犁出的死域——
然后稳稳地罩住了整片交战区。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落在那个圆圈内部。
红色的渊蚀体主力。成千上万的暗红光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圆圈的北半区。
以及——
七百个绿色光标。
纪云的锥形突击阵列正咬在兽潮的侧翼。绿色箭头已经切入红色区域四百米纵深。前排的重装战士正和三头甲壳兽绞杀在一起，战术地图上敌我光标完全重叠。
全部笼罩在红色预测圆圈之内。
戴眼镜的高管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走到全息投影前方，抬手，食指戳在红色圆圈的边缘线上。
“离远了，而且探测不到，但根据反应来看，这是范围型雷属性技能。”
手指沿着圆圈的弧线缓缓划过。
“半径两公里。以他当前的移动轨迹为释放中心。”
手指停住。
“雷电不分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