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凯风的双手用力撑在控制台边缘。
“把画面切进去。”
他的手背绷起青筋。
“调动近地卫星和外围哨塔的所有光学探头,把那个光标放大!”
全息投影急速闪烁。
高空俯瞰的视角被强行拉低。
大量模糊的像素块在算力的修复下快速拼凑。
一片暗红色的荒原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一头体型足有重卡大小的渊蚀体刚从土里钻出半个身子。
画面中。
一道近乎透明的残影从那头渊蚀体的身侧擦过。
没有减速。
残影继续向前。
拖拽出一条长达数百米的白色凝结尾迹。
空气被硬生生切开的冲击波向两侧翻卷,把沿途的低矮灌木和碎石尽数掀飞。
“追随模式!锁定他!”甲凯风喊道。
监测员操纵杆推到最底。
摄像头的焦距疯狂追击。
连续丢失三次目标后。
画面终于在西北方向十公里外的一处断崖上空定格。
残影在高速移动中留下的轨迹被捕捉。
全息屏幕被放缩到最大。
刺眼的白光和扭曲的空气波纹占据了绝大部分画幅。
而在那团波纹的正中央位置。
隐隐透出了一个人的轮廓。
那个人保持着前倾的冲刺姿态,步频快到无法用肉眼分辨。
由于速度太快,气流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菱形罩子。
指挥室里十多个人全部停住动作。
只能听见地下能源堆运转的低沉嗡鸣。
以及雷达上那个绿色光标。
距离银海市的红线。
九公里。
八公里。
七公里。
速度不减反增。
全息投影的画面边缘,那具背着人的身躯,猛地踏上一块突出的岩石。
岩石在巨力下粉碎成齑粉。
气流罩炸开一圈白色的音爆云。
那张属于人类的面孔轮廓,在高速撕裂的气旋中,正一点一点显露出全貌。
屏幕上,像素块剧烈翻滚。
“多重滤镜启动。”监测员十指在控制台上拉出一道残影。“消除气流干扰层。光谱还原。”
大量噪点被层层剥离。暗红色的背景退去。高清影像定格。
没有遮天蔽日的运输机群。没有全副武装的王牌机甲编队。
画面中央。只有一个人。
穿着破旧的防护服,衣角在狂风中撕拉作响。那人右臂稳稳托着后方。背上用粗糙的变异藤蔓死死绑着一具失去意识的躯体。
指挥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戴眼镜的高管身体前倾,手指猛地按在桌面上。原本紧绷的肩颈垮坍下去。
“一个人?”他吐出三个字。音调干瘪。
“援军呢?后续部队呢?”防务总长质问监测员。
“就……就这一个。”监测员额头渗出冷汗,手忙脚乱地切换不同波段的扫描雷达。“方圆五十公里内,没有任何其他友军生命信号。”
指望一个背着人的单兵来解银海市的围?
所有人心头的狂喜瞬间跌入冰窟。
防务总长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发出闷响。
“数据分析模块!把他的行进图给我拉出来!”他吼道,唾沫星子飞溅在全息投影的边缘。
系统算力满载运转。三秒后,一条刺眼的红色虚线从光标位置向后反向延伸。
终点是银海市。起点,直指第八战区核心地带。D3战区。
“他不是来支援的。”战术参谋死盯着那条红线,喉结上下滚动。
“他在往后方跑。背对前线。”
全息投影的智能判断模块给出冰冷的结论。原本代表着人类友军的绿色光标闪烁两下,骤然转换为代表极度危险与违规的明黄色。
【警告。目标行进路线违背战时条例。】
【判定:疑似溃退人员。逃兵。】
【请优先沟通并判断身份。】
指挥室内鸦雀无声。
战术参谋抓过平板,将第八战区实时布防图叠加到投影上。三张半透明的全息地图重叠。
“看这里。”参谋点亮D3战区周围的三个主战节点。“这是第一梯队的绝对防御圈。按照军部最高条例,只要防线不破,任何人不得单方面后撤。”
参谋的手指顺着红线滑向银海市。他在屏幕上重重戳了两下。
“他不仅穿过了主战区。还背着一个丧失行动能力的人。”参谋语速加快。“长官,一个人不可能从完整的防线里突围出来。更别提横穿那几片极危污染带。”
除非防线已经彻底没了。
这个恐怖的推论砸在所有人头顶。
前线崩盘。主力全军覆没。怪物长驱直入。银海市连眼前的第七波兽潮都挡不住,拿什么去挡第八战区倾泻过来的主力?
甲凯风盯着全息投影上的那张年轻面孔。
速度极快。快到超出常理。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背上的人又是谁?如果是逃兵,为什么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横穿统领级怪物的领地?
甲凯风转过身。没有犹豫。
“城门守备组。”他按下主通讯键。“开启右侧十六号单兵通道。”
防务总长猛地转头。他一步跨到甲凯风身侧,揪住麦克风的边缘。
“甲执政!放一个身份不明的逃兵进城?万一他是被渊域寄生的高阶异化体呢?”
“不放他进来,我们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甲凯风语调平缓,反手拨开防务总长的手腕。
他重新看向大屏幕。“防空阵列。三号、四号重型机炮解除休眠。调转枪口。”
“锁定目标行进路径。”
“如果他拒绝减速接受盘问,就地击毙。”
城墙上方。沉重的齿轮咬合声响起。两座原本对准天空的四联装重机炮缓缓压低炮管。黑洞洞的枪口锁死了西北方向的荒原。
距离五公里。
林宇的步伐频率已经超越了人体骨骼的理论极限。每一次落地,都在黑色的岩层上犁出一道深沟。
风铃的下巴安稳地靠在他左肩。万亿倍的生机网络稳稳锁住她的每一个细胞。外界的狂风被林宇刻意维持的气流护罩隔开,连她的一根睫毛都没有吹动。
四十一分钟。
手腕上的终端毫无动静。温言的加密频段依然是一片死寂。
林宇视界中,渊域浑浊的空气被拉成一条条极细的暗红光带。
必须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