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已狼藉一片,吵成一团。
七个命妇七嘴八舌,争着抢着秃噜丞相的把柄,御史台也拿出当年寒窗苦读的劲儿使劲儿背着,甚至有几个老眼昏花的老大人还迅速结盟,开始分工记把柄。
只有丞相党还在为赵丞相据理力争,混淆是非。
而角落里,奋笔疾书的起居郎强忍心中激动,差点乐开了花。
发了,发了。
今日的早朝,从头到尾就没一句白说的话、白干的事,前头王与丞相约架,连带着后头七官发卖,还有现在的命妇状告,个个都堪称历史性事件。
而旁观此事、记载此事的他,同样将千古留名!
起居郎笔下都快冒火星子了,生怕漏掉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对了,王一定要重点记载。
这可是十日克三城的四岁战神,单单是蹭着王的名声,自己写下的东西,后世也决计有不少人买账。
想到这里,起居郎兴奋地抬起头,遥遥向殿中央看去,正对上一双深沉智障的大眼珠子。
似乎没想到起居郎会忽然抬头,胖墩愣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将自己忧郁霸气的绝美侧颜留给了他。
起居郎也愣了一下。
看着王阴沉的胖脸,连余光都不给他的样子,起居郎心跳如擂鼓。
王深不可测,怕是猜到自己准备蹭她名声的事了。
迟疑了好半晌,他最终忍痛划掉了好几行自己夹带私货描述王的话。
千古留名固然重要,但自己的命同样不可轻易抛弃。
能与赵丞相对打而稳占上风的王,拍死他就是一根手指头的事。
“胡言乱语!都是一派胡言!”户部尚书急得面红耳赤,“入朝为官的是几位夫人的丈夫,而非你们自己,你们连后宅都尚未理清、府邸都没能管好,如何叫人相信你们所言的朝政之事属实?”
“对,丞相大人为国为君赤胆忠心,陛下万不可相信小人谗言啊!”
“请陛下明鉴!”
转眼间,丞相党跪了一大片。
皇夫轻笑一声,在安静下来的殿内十分清晰:“正如诸位所言,此刻这都不过是几位夫人的一面之词,所谓清者自清,诸位如此急迫,倒有些此地无银了。”
“不过是诸位大人见忠臣被构陷,义愤填膺罢了。”赵丞相冷声开口,“皇夫又何必阴阳怪气。”
“既是被构陷,那更该查个清楚,以还丞相清白。”
话落,皇夫朝女帝拱手开口:“陛下,臣私以为,或可命王女与穆统领严查此案,大理寺从旁协助,都察院左右副都御使跟随监察,务必还丞相一片赤胆忠心。”
女帝眸光微深:“准奏。”
温意拱手:“儿臣领旨。”
赵丞相脸色难看。
皇夫把刚才严查七官失踪案的大理寺卿又踢出去,来查几个命妇的构陷案了。
自此,官员失踪案中,只剩皇夫与女帝心腹追查,王孙必定被洗得不能再白。
但此刻的赵丞相甚至无法拒绝。
大理寺卿是他的人,若参与进来,必定于他有利……至少,在王女和穆统领,以及不涉党争的左右副都御使监督下,大理寺卿能叫他稍微喘口气。
两权相害取其轻。
赵丞相看了眼还在对胖墩感恩戴德的安国侯夫人等人,眼中怒色与讽刺一闪而逝。
被人卖了还在倒数钱的深闺妇人,还不如个四岁胖墩有脑子!
也罢,安国侯七人……只能做弃子了。
想到这里,赵丞相险些心绪不稳。
安国侯是他在军中的心腹,工、户两部尚书更是他在文臣中最得用、官位也最高的心腹,其余诸如通政使等人——三品官位,才干不错,最重要的是都在要紧位置上,是他多年布局!
一个早朝下来,生生折损了七个。
这还没有算他在御史台的两个心腹——正二品左都御史,从三品的朱御史。
两个都死于王孙手下!
他的势力、臂膀,直接被砍掉一半。
赵丞相闭上眼睛,生生压下了额角跳动的青筋,装得一派平静。
他失去了刚进殿时先发制人,问罪王孙当众斩杀朝臣的先机,如今……已经没机会再拿捏这个把柄了。
就只犹豫了那么一刻,只被这胖墩手里的磅礴内力迷惑了一瞬!
自以为能使迂回手段杀了这胖墩,报其杀他心腹之仇,万万没想到……一念之差,失尽先机。
“都说完啦?”脚边的邪恶胖墩又开口了,“众卿可还有本奏?”
她矮矮一个,站着都没赵丞相腿高,此刻还在笑眯眯拨弄着佛珠,一派慈祥。
未坐龙椅,没有威胁,更没有恐吓,但满朝文武生生被吓出了冷汗,连连摇头摆手,乖比鹌鹑。
连丞相党都不敢硬碰硬了,御史台更是安静如鸡。
满朝文武百官,不见分毫桀骜不驯。
“那就退朝吧。”
温软暗示般扫过百官:“众卿,该说什么呐?”
文武百官都是曾被王的心腹培训过的,顿了一瞬后,拱手大拜:“白雪大王倾城绝色,魅力无边,千秋万代,一统天下!微臣告退——”
“嗯呐。”
百官中间的王闭着眼睛,满脸陶醉。
赵丞相低头看着她,目光有一瞬恍惚。
中了,五条情报都中了。
他从未有一瞬如此痛恨过自己灵通的情报网,与自己夜郎自大的心态。
若早知道……若早知道,他会在温意刚回来时就杀了她,甚至在温意刚出生时,直接淹死她了事!
再不济叫温黛来占着位置和火力也好。
对了,温黛。
赵丞相眼眸微动。
“都还愣着做什么?”胖墩挑眉扫过百官,“今儿不立规矩,众卿都回吧。”
刑部尚书谨慎说道:“王还没走,微臣们岂敢先您一步退离?”
话落,皇夫本欲先去查案的脚步,不动声色的收了回来。
“嗐……哪儿就这么多规矩了?”胖墩压住翘起的嘴角,威严地负手转身,“小陛小皇愣嘛呢,还不护驾来?”
“软软爱玩,陛下就陪陪她吧。”皇夫给了台阶,女帝便与他一起下了玉阶。
只要这墩还能再重创丞相,女帝把她当祖宗供都行。
左右这是姓温的,自己嫡亲子孙。
文武百官眼神恭敬地看着那胖墩走向殿外。
走至门槛前,门槛竟有墩腰高了。
华丽大气的门和门槛衬得那墩小小一只,跟个雪团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