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日上三竿。
天上白云朵朵,微风习习。
咸阳宫。
朱标在书房考校两个儿子的学业。
今天休沐,咸阳宫很清静。
大殿一侧摆放了一溜的冰鉴,外面骄阳如火,宫内却清凉如春。
朱标询问了对四书五经的背诵,释义,最後翻看了两个儿子练的字。
看着工整的字迹,朱标满意地点点头,」和冬天的比有进步。」
考校结束了,朱标摆摆手,」你们今天也放一天假。去吧。」
两个儿子面露笑容,难得放一次假。
朱允通急忙问道:「父皇,儿子想出宫给外祖母请安。」
他的外祖母是开平王常遇春的遗孀蓝氏,现住在儿子开国公常升的府上。
朱标重重地点了点头,「是该去一趟了,自从痘疫爆发你就没去过。记得代为父问候老太君。」
「儿子遵令!」朱允熥满脸笑意。
在宫中憋闷太久了,终於可以出去放风了。
朱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熥儿,不许出城,早去早回。」
朱允熥满口答应。
「哼哈二将」拱手告退,匆忙出了咸阳宫。
~
朱元璋带着几个大学士进来了。
朱标注意到,昔日每天都跟在父皇身边的刘三吾却不在。
昨天,刘三吾的女婿、前户部尚书赵勉被处死了,一同被杀的还有刘三吾的女儿。
刘三吾也因此被陛下罢了官职。
众人将朱元璋一行人迎进书房。
朱元璋看看四周,「许克生今天没有进宫吗?」
「父皇,他前两天淋雨,生病了。」太子回道。
「他又下乡审案了?」朱元璋疑惑道。
「他的座师汤启丰去济南府任职,他去码头送行,恰逢大雨。」
「哦,朕还以为他在家数钱呢。」朱元璋笑道,「永平侯可是送了不少钱。」
朱标笑着从一旁抽出一本奏章:「父皇,他上了奏本,解释了这件事。」
朱元璋接了过去,翻了翻。
「铺子两个,铜钱六百贯,棉布八匹、苏州绸缎六匹————」
「谢成爷俩大手笔啊!抵得上许克生一半的家产。」
朱元璋晃着奏本感叹。
朱标笑着为永平侯开脱:「父皇,德善坊命案不仅救了小五,还挽救了永平侯府的声誉,他们这也是人之常情。」
朱元璋将奏本丢在一旁,「标儿,各地最新上奏,都没有痘疮病人了。」
朱标感叹道:「父皇,痘疫终於过去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咱们商量一下,这次治理痘疫的功臣,该如何奖赏。」
~
朱允通问道:「二哥,今天出宫吗?」
「想出去的。」朱允炆回道,「不过我要请示母亲。」
兄弟两人刚到景阳宫外,就看到王司药从里面出来。
王司药上前屈膝施礼,」老奴给二殿下、三殿下请安。」
朱允炆有些惊讶,「谁生病了?」
「禀殿下,太子妃殿下有些食欲不振,叫老奴去请医婆。」
「医婆呢?」
「殿下指定的周三娘,老奴现在就派人去请。」
「那快去吧。」朱允炆催促道。
兄弟二人进店,给吕氏请安。
看到母亲正在逗弄五弟,丝毫没有生病的样子。
朱允、朱允通都上前关切道:「母亲,儿子遇到了王司药,说您身体不适?」
「母亲,儿子去请御医来?」
吕氏摆摆手,笑道:「无妨。这几天节食几顿就好了。你们都去忙自己的去吧。」
朱允熥躬身道:「母亲,儿子要出宫去给外祖母请安。」
「去吧。」吕氏满脸微笑,「代本宫向开平王夫人请安。」
「儿子记住了。一定转达母亲的问候。」
吕氏招手叫来了梁嬷嬷:「三殿下要出宫请安,你去给准备几样礼物。」
~
看着朱允熥带着礼物走了,朱允炆又问道:「母亲,为何指定要周三娘?贺大娘、葛二嫂不是更有经验,也是宫里用的老人了?」
吕氏吩咐宫女将小儿子待下去,屏退了左右,」炆儿,周三娘是谁?」
「传闻是许克生的侍妾。」
「是呀,她是许克生的人。」吕氏轻声叹道。
「母亲这是————」
「炆儿,你要记住,许克生不仅仅是一个正六品的县令,甚至你要忽视他在宫外的职务。」
「母亲,儿子因为他总领父王的医事,对他一向很客气。」
吕氏满意地点点头,「我儿做的对。但是单单客气是不够的,最好能够熟悉。」
朱允炆明白了,「母亲是因此才要请周三娘入宫的?」
「正是。」吕氏慵懒地靠在软枕上,「先问问他,许克生都有什麽嗜好。」
朱允炆笑道:「其中一项肯定是美人。听说他的管家也是一个美丽的小娘子。」
吕氏端起茶喝了一口,」今天难得休沐,我儿也很久没有出宫了,让侍卫陪着你出去逛一逛吧?」
「好啊!」朱允炆喜笑颜开,「谢谢母亲!」
看着欢喜雀跃的儿子,吕氏宠溺的笑了,终究还是个孩子。
「记得早点回来。」
「危险的地方不许去。」
「中午饭可以在外吃,但是不许饮酒。」
「不许擅自去大臣的府邸,更不要随便接受他们的宴请。」
「不许————」
朱允炆乖巧地一一答应。
已经成了麻子的朱允拿着一把木剑从後面走来。
朱允炆叫了一声,「小四。」
朱允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老气横秋地说道:「叫我老四」。」
吕氏、朱允炆都忍不住笑了。
朱允炆纠正道:「「老四」现在是说燕王叔,你小心被父王听了骂你。」
朱允挥舞着木剑,「燕王叔是现在的老四,我是未来的老四」。」
吕氏笑骂道:「小猢狲!再这麽胡说,小心你父王打你板子!」
梁嬷过来禀报:「二殿下,陪您出宫的侍卫已经准备妥当了。」
朱允炆兴高采烈地出宫了。
宫人们再次出现在大殿。
吕氏看着四儿子脸上的麻子,有些心疼,低声问道:「梁嬷嬷,就没有一个好点的方子,去了这些坑吗?」
梁嬷嬷躬身道:「娘娘,老奴请教过王院使、戴院判、许总领,他们都说只能减轻,无法消除。」
「许克生也说没办法?」
「是的,娘娘。他说太医院给的药膏已经是最好的方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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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氏叹了口气,这三位都说不行,那就是真的没办法了。
吕氏无意中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小宫女在擦地,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那是被朱允壑踢伤左眼的小宫女,也正是因此,朱允烟病癒後被太子责罚了一次。
吕氏冲小宫女努努嘴,「她的眼睛怎麽样了?」
「娘娘,左眼看不见东西了。」梁嬷嬷低声回道。
「既然这样,就别在这里遭罪了,给她换个不费眼的地方吧。」吕氏摆摆手道。
梁嬷嬷躬身领旨,「老奴现在就去办。」
她将小宫女招手叫了出去。
迎面和王司药走个对面。
王司药的身後跟着一个娇怯怯的民女。
梁嬷嬷笑道,「司药,这位就是新进的医婆周三娘吧?」
王司药点点头,「正是!」
「三娘,快来见过梁嬷嬷。」
周三娘上前屈膝施礼,「民女————」
梁嬷嬷喜笑颜开,上前一把扶住,「早就听闻了三娘子的大名,出身医学世家,功底深厚。现在又有许总领早晚指点,这医术肯定是一众医婆中的翘楚了。」
周三娘落落大方地回道:「不敢当,民女医术浅陋,还需要和各位同僚学习。」
客套了几句,梁嬷嬷笑道:「快请进吧,太子妃殿下正等着呢。」
王司药急忙招呼周三娘进殿。
~
凉国公府。
蓝玉亲自将朱允熥迎近二堂,侍女送上茶点。
朱允熥的外祖母蓝氏是开平王常遇春的遗孀,而蓝玉是蓝氏的弟弟。
按照辈分,朱允熥该叫蓝玉舅姥爷。
蓝玉屏退左右,只留下骆子英作陪。
「殿下,很久没有出宫了。」
「是啊,憋坏我了。」朱允熥笑道。
蓝玉试探道:「殿下,中午就在这里简单吃一点吧?」
朱允熥点点头,」好啊!吃过饭,我想去街上逛一圈。」
「好,到时候老夫派几个体己的人陪着。」蓝玉满口答应。
只要朱允熥不出去打猎,其他的都好商量。
骆子英在一旁问道:「殿下,最近学业可紧张?」
「还行吧。」朱允熥道。
「宫中可有什麽趣事?」骆子英继续道。
朱允通知道他是凉国公最信任的幕僚,便回道:「没什麽吧?」
他想了想,「新进一个医婆,是许克生的侍妾。」
蓝玉捻着胡子笑道,「老夫听说了。」
朱允熥疑惑道:「这人医术很高明吗?出宫的时候,母妃身体不适,派人去请她了。」
蓝玉和骆子英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吕氏的意图。
蓝玉直接道:「周医婆的水准高低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许克生的侍妾。」
???
朱允熥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蓝玉解释道:「後宫不能和许克生直接见面,但是和他的侍妾打好关系,就有了来往的机会。」
朱允熥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母妃要通过周医婆,拉拢许克生?」
骆子英重重地点点头:「殿下猜的对!许克生不是一般的县令,他可是太子殿下最信任的医生,地位又超然在太医院之外。」
朱允熥陷入了沉思。
他很清楚,自己和朱允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最後成继承人。
两人的争斗早已经开始了,但是皇爷爷还在,两人只能在「孝」上做文章。
但是他没有想到,太子妃亲自下场,开始拉拢父王身边的近臣了。
朱允熥有些惶急,「那————那该怎麽办?」
骆子英摆摆手,安慰道:「殿下稍安勿躁,这才不过是开始。相比之下,殿下能常常见到许克生,不妨和他关系处的好一点,对他要客气、尊重。」
朱允熥又点点头,之後看向蓝玉。
单靠自己去拉拢,肯定是不够的。
朱允炆已经有母亲支持了,那自己呢?
舅姥爷是凉国公,在军中颇有威望,又深得父王的信任,但是皇爷爷很忌讳勋贵和文官混在一起。
蓝玉沉声道:「老夫也会想办法,将许克生拉过来。老夫回去就叮嘱後院的妇人,多请周医婆来几趟。」
「看病嘛,保准将她哄好了。」
朱允通这才放心了。
骆子英拿出一叠纸:「殿下,现在天下太平,朝中的治理以後就是文治为主了。」
「这是老夫整理的一些问题,分为农耕、税赋、赈灾三个问题。」
「您看几遍,记在心里。以後陛下或太子殿下问起,也好有个参照。」
朱允熥接了过去,疑惑道:「骆先生,父王从来不问这些,只考校学业。」
蓝玉在一旁沉声道:「殿下,万一陛下问起呢?这叫有备无患。」
骆子英也在一旁补充道:「殿下,陛下很少考校你们,所以每次考校都要重要。有了准备,才能游刃有余。」
朱允通连连点头,」也是!那我看看。」
~
许克生已经病癒了。
上午去衙门处理公务,中午时分去後院换了一身便服。
又叮嘱百里庆,」中午饭你自己吃吧,我去赴宴。」
彭国忠请了几次客,今天终於可以赴约了。
许克生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一个小胖子满头大汗地从角门进来了,看着许克生就大声招呼:「县尊老爷,准备出发吧?」
许克生看着邱少达,忍不住笑道:「邱教授,走吧。」
邱少达的任命终於下来了,去长沙府担任正七品的府学教授。
邱少达性格随和,仕途上没有什麽野心,这个职务正适合他。
两人一起出了角门,顺着县衙的後门走了两天街,路口一个两层的酒楼。
邱少达正要过去,却被许克生一把拉住,」邱兄,请稍等。」
邱少达不明所以,但是还是站住了。
直到一辆蒙着芦棚的驴车过去,许克生才招呼邱少达,「走吧。」
「那是谁家的车,怎麽这麽朴素?」邱少达疑惑道。
有些官员家里用驴车,但是驴车上的芦棚外还有一层老蓝布的外罩。
这种只用芦棚的,一般是平民才用的。
许克生低声道:「翰林学士————呃————是前翰林学士刘三吾的,他今天回乡。
,昨天,赵勉夫妇同赴刑场,成了刀下亡魂。
刘三吾受到女儿女婿的牵连,被老朱罢免了一切官职,他这是离开京城回老家了。
看着驴车远去,许克生面无表情。
他和刘三吾来往很少。
在他的印象中,刘三吾衣着朴素,身材清瘤,话不多,像一个严肃的教书先生。
在咸阳宫偶尔遇到几次,两人仅限於拱手之交,罕有交流。
许克生印象最深的,还是和燕王发生冲突的时候,刘三吾受皇命来许府警告他,要对皇子保持恭敬。
「————以敬」字为先,————恪守臣礼————」
许克生至今还记住这些话,这都是他脑後反骨的大补营养。
许克生还记得,赵勉夫妇历史上是在年初的一月份就被处死了,结果现在都盛夏了才上刑场。
这个时空,和自己经历的,还是有很多的不同。
邱少达来了兴趣,看着北去的驴车问道:「许兄,我记得老先生胡广籍。」
「长沙府茶陵县。」许克生回道。
「长沙府?」邱少达有些惊讶,「老先生晚走几天,就可以和我同路了。」
许克生看了他一眼,有些哭笑不得:「你走快一点,路上能赶上他的。」
邱少达急忙连连摆摆手,」说笑呢,我可不去触他的霉头。」
~
两人说笑着进了酒楼。
没人在乎不想乾的人的死活,尤其还是一对贪污犯。
堂倌急忙上前招呼,「客官,几位?」
「楼上牡丹厅。」邱少达回道。
「牡丹厅贵客两位!」堂倌大声喝。
许克生两人刚上楼梯,彭国忠已经从雅间里出来,快步迎了上来。
彭国忠穿着一身簇新的素色杭绸,右手一把摺扇,红光满面,显然已经从丧妻之痛中走了出来。
彭国忠满脸笑容:「许兄,邱兄,终於又见面了。」
三个人在楼梯口客套了几句,许克生察觉彭国忠又白胖了一些,不再是府学时的黑瘦。
彭国忠无意间打开摺扇,许克生认得,那是昂贵的乌骨泥金扇。
一身丝绸,用了名贵的扇子,彭国忠中举之後,家里的生活肉眼可见地改善了。
~
彭国忠今天请的都是府学的同窗,大家都不用介绍了,互相打个招呼就入席了。
许克生被众人推上了首位,推辞不过,只好坐下。
自从乡试,众人知道他发明的文思豆腐,後来又平步青云,开局就是正六品的京畿要地的县令。
虽然很多人还不知道内幕,但是都清楚他的背景不简单。
众人纷纷和他打招呼,和他一起来的邱少达反而被冷落在一旁。
许克生注意到,今天来的都是有了举人功名的。
昔日家里贫寒的,今天都穿上了绫罗绸缎,扇子都是一水的乌骨泥金扇。
相比之下,自己一身棉布,也没有拿一把扇子,反而有些朴素了。
彭国忠随後吩咐上菜。
口无遮拦地曹大铮也来了,笑着说道:「许县尊,有两个同学月初赴任去了。你要是早一点聚一聚,还能一起吃一次酒。」
许克生拱拱手,笑道:「都是我的错,等会自罚三杯。」
邱少达在一旁打趣道:「曹兄,和你的杏禾仙子处的怎麽样了?」
众人都会心一笑。
都知道曹大铮迷恋燕春楼的头牌杏禾。
曹大铮笑容满面,「自然是关系莫逆了!」
众人再次大笑。
都知道苏杏禾对他不假辞色,他这是纯粹朝自己脸上贴金。
曹大铮被笑的有些恼怒,急的满头汗,青春痘都涨红来:「你们不信就罢了!杏禾姑娘还给我写过诗呢!」
曹大铮急赤白脸地解释,众人笑的更大声了。
幸好夥计送来酒菜,暂时让众人停止了笑闹。
众人开怀畅饮,感叹着在府学的往事,说起对未来的打算。
有的同学已经进入仕途,有的还在准备明年的会试。
各自的人生开始出现了分野。
一直喝道太阳西斜,酒局才结束。
彭国忠喝的微醺,站在酒楼门前和众人一一告别。
许克生询问道:「彭兄现在住哪里?」
「在乡下老家读书,而来一趟城里。」彭国忠回道。
看到许克生腰间的玉佩,他竟然夸了一句:「许兄,玉佩不错。」
许克生低头看了一眼,这是朱标赏赐的玉压裳,只有松果大小,造型是一头胖乎乎的小猪。
「哦,还好。」
许克生被曹大铮拉着去逛不远处的一个书店。
曹大铮大叫,「我在过年的时候才知道,那本火爆全城的《六字延寿诀》,竟然真的是你写的。」
「惭愧啊!我一直以为重名了!」
许克生笑道,「最後知道的?」
「书店的掌柜说的,作者是上元县令。」曹大铮解释道。
众人过了一个街口,曹大铮一如既往地口无遮拦:「升官发财死老婆,彭兄这三样都占了。」
有一个老成的同学忍不住了,「曹兄,慎言!」
曹大铮冷哼一声,」你们看看他,明显白胖了不少。真是装都不装。」
「吃酒的时候他不断和我讨论文章。老婆没了,孩子没了,他还有功夫扯一些没用的。他哪来的心思?」
众人都不说话了。
彭国忠红光满面,谈吐轻松,又白又胖,众人感觉他又熟悉又陌生。
曹大铮发了几句牢骚,也不愿意说话了。
许克生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小猪玉佩,昔日那个上元县的黑脸腼腆的案首在渐渐远去。
~
跟着几个同学逛了书店,许克生准备回县衙。
邱少达也跟着一起走了。
「邱兄,走之前还请客吗?」
「只请两三好友。」邱少达回道。
看左右无人,邱少达低声道:「老彭可能有情况。」
「什麽————」许克生疑惑道。
「在京城有女人。」
许克生吃了一惊,「不可能吧?他不要前途了?」
妻子新丧,马上去找女人,风评会很差。
一旦踏入仕途,就成了终生无法擦掉的污点,成为政敌攻击的靶子。
邱少达低声道:「传闻是一个将军的遗孀,是他做家庭教师的时候————」
事关他人名节,许克生不愿意深谈,直接打断了邱少达的话:「老邱,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
邱少达却说道:「老许,你想想,中举之前他就突然阔起来了。可是咱们去他家也看到了,就是房子建的新,里面哪有什麽像样的家具?」
许克生笑着摇摇头,岔开了话题:「不管他了。酒楼最近需要新的菜谱吗?」
「需要!」邱少达眼睛亮了,「有新菜了?」
许克生从袖子里拿出一叠纸,「三道菜。」
邱少达急忙接过去:「凉拌猪蹄?这个菜行————行!一定行!」
他的声音太大了,引起路人纷纷侧目。
许克生翻翻白眼,「邱兄,你要去当教授,你这————」
邱少达咳嗽一声,「等去了长沙府,你就看我怎麽严肃吧!咱们府学的孟教授就是为的榜样!」
「我记得你最烦他,嫌他太严厉了!」许克生笑道。
「此一时彼一时。」邱少达将菜谱小心地塞进袖子。
「不要都放出来,一次增加一个菜,逐渐拿出来。」许克生叮嘱道。
「放心!咱明白的!」邱少达拍着胸脯道,激起一身肥肉跟着晃荡。
许克生知道邱少达家学渊源,擅长经商一道,便没再多说。
邱少达询问道:「许兄,酒楼的生意很好,要不要再建一家分店?」
许克生摇摇头,「与其建一家分店,不如将这一家店用心思经营好。要是嫌店面小,可以在附近买地扩建。」
邱少达有些丧气,「想扩建的,卖家都同意了,江宁县却不批准。」
「那就等。等下一任县令。」许克生毫不犹豫地回道。
见邱少达有些不解,许克生劝道:「咱们两个都在仕途,经商要稳紮稳打,不要冒进。」
「现在酒楼不说日进斗金也差不多了,不要太贪婪,小心被朝廷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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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少达咂咂嘴,笑道:「你说的道理我懂,那就等。」
~
两人聊着赚钱大业,从一个街口走过。
许克生看了一眼右侧,那里有一个气派的宅院,凉国公蓝玉的府邸。
蓝玉正在送客。
许克生没有细看就走了过去。
没走多远,身後传来马蹄声,还有呵斥让道的声音。
许克生回头看了一眼,一行人正骑马过来,为首的是一个锦衣少年。
许克生拉着邱少达让到一旁。
锦衣少年到了近前,看到许克生,眼珠一转有了想法。
少年勒住了马,大声道:「许县令!」
许克生拱手施礼:「下官拜见三殿下!」
朱允熥笑道:「许县令在这微服私访呢?」
「是下官的同窗请吃酒。」许克生笑着解释道。
心中暗自庆幸,幸好今天县衙休沐,不然被朱充熥捏了个错。
朱允熥询问道:「许县令,你身边的周三娘子当了医婆,医术很厉害吧?毕竟有你指点呢。」
「医术很一般。」许克生摇摇头。「她当医婆,下官一开始就是反对的,担心误了贵人的病情。」
「哦,我出来的时候,母妃偶感不适,派人去请她了。」朱允熥笑道。
许克生心中吃了一惊。
太子妃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那是三娘子的荣幸!太子妃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很快就能痊癒的。」
他的心中却在祈祷,希望周三娘能直接拒绝了,毕竟昨天才中暑的,有正当理由。
朱允熥继续道:「凉国公有位侍妾感染了风寒,明日也会请三娘子来府上出诊。」
许克生心里再次咯噔一下,你们这是搞什麽?
你们这是心里有病!
许克生担忧道:「下官担忧她医术不精,耽搁了贵人的病情。」
朱允熥大咧咧地摆摆马鞭子,」有你这位大神医在,相信周医婆一定也是一位神医,女神医。」
许克生谦虚道:「殿下谬赞,三娘也就会种痘罢了。」
朱允熥笑着催动战马,」不怕,她身後还有你呢。」
许克生看着他带人远去,心中升起了强烈的不安。
东宫暗流涌动,「哼哈二将」一直暗中较着劲。
自己一直刻意和他们兄弟保持距离,仅限於礼节性的招呼,从不深谈,避免卷入他们的争储。
现在,你们却齐刷刷瞄准了周三娘?
我们成了你们争储的棋子?
这可不行!
我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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